第33章

何其穿着嫁衣，双腿大剌剌地放着，双手抱胸，仿佛在胸前抱着一把剑一般。

就在红玉以为他可能不会回复自己或者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只听见非常像蚊子的声音：

“我们主子说，今晚咱们就这样，以防万一。”

红玉累得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来今晚是没得睡了。

何其从盖头的缝隙中看到红玉蹲下，有些手足无措，又掐着嗓子道:

“红玉姑娘，你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你侍奉了。”

红玉听着他细若游丝的蚊子音，无奈地挠头，干脆坐在地上，靠着雕花大床的月洞门的外框沉沉睡去。

何其见她的东倒西歪，手在膝盖上揉搓了许久，终于掀起盖头站起身来，站在红玉身边看着她，低声一句：

“红玉姑娘，冒犯了。”

便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准备放在自己身后的婚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两步放在了一旁的矮榻上，顺手盖上了自己藏在床底的衣服。

随后回到新娘的座位上，盖上盖头继续坐着，红烛已经烧下去半只了，烛泪四下流淌，在底座积攒了厚厚的蜡堆。

这一夜宋云慈睡得很好，红玉也是，但是她们不知道的是整个将军府的埋伏一整晚打退了至少三波偷袭的。

其中一个好不容易在同伴的掩护下闯进了何其所在的婚房，红玉中了迷烟，任凭何其拔剑与黑衣人打得叮铃咣啷，愣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今夜的皇宫又是灯火通明，皇后设宴款待了宋国公及其夫人，沈将军作陪，袁侍郎一直被皇上留在宫中，以备随时召见问询国库的账务情况，于是今夜袁侍郎也一脸疲惫地列席。

“宋夫人，本宫听闻你在扬州生意都已经做到了当地首富，可有此事？”

徐环佩放下刚刚在唇边沾了沾的盏，放下筷子，双手放在下面，低头行礼道：

“回皇后娘娘，民女只是小本买卖，本想着糊口，没想到全国的女子都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更有甚者被夫家打骂发卖，好好的良家子被人牙子转手就变成了贱籍……民女为了照顾到这些可怜的女子，才把生意做大，给她们一口饭吃。”

皇后原本想着着徐氏一定会极力掩饰自己的生意，没想到话锋一转，竟然是这样的高度吗？

“宋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庇护了多少女子，本宫敬你一杯。”

皇后盯着徐环佩面前的那盏酒，等着她一饮而尽。

“民女多谢皇后娘娘，谢娘娘赐酒！”

一饮而尽后，徐环佩用袖子擦了擦嘴，今日进宫前着急忙慌地把还没穿热乎的新衣换下，换上来的时候的素色常服，倒是很好地遮挡住了袖子上那片晕开的水渍。

皇帝从勤政殿赶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太子，众人起身跪拜。

“免礼平身，宋爱卿，你夫人好生厉害，刚收到北戎的信，边境的互市开放程度远远不够满足其需求，戎王想让我们收了他们的牲畜和皮货，再购入我们的粮食布帛和茶叶，现在这个问题是这个量实在是太大，宋夫人是否能吃下这批货？”

徐环佩面上不显，缓缓起身行礼道：

“陛下谬赞，此事不难，民女愿为国分忧，但这批货我大梁境内怕是难以完全消化，所以民女斗胆想向陛下讨一份恩赐。”

宋达和沈介紧张地望着皇上，又看向伏在地上的徐环佩，见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两人同时端起双手准备出言解围，动作出奇地一致。

皇帝的脸色瞬间转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女子，竟然敢和自己谈条件，那就听听她能提出什么条件来。

见皇上挥手，两位国家栋梁才坐下。

“陛下恕罪，民女想求得东南沿海的互市许可。”

皇帝冲着袁侍郎使了使了个眼神，后者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本黄色封面的册子呈了上去。

皇帝指着东南沿海的关税沉吟半晌，殿中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只有皇帝的手指敲了那页中的一个位置，阖上了账册，看着殿中跪着的身影，缓缓吐出两字：

“准了。”

袁侍郎拿着账册走下来，对着跪谢大恩的徐环佩说：

“宋夫人，课率得对半抽分，这是圣恩。”

徐环佩刚刚谢完恩爬起来，还来得及反应，听见居然要收一半的税，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余光看到高坐上的明黄色身影还在看着自己，故作心痛地点了点头。

见目的达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袁侍郎拿着册子蹲在皇帝身旁算账，店内一时十分安静，皇后出来打圆场道：

“宋夫人，你已是国公夫人自带一品诰命，为何还自称民女，不应该是臣妇吗？”

宋国公浑身一凛，正要作揖解释，徐环佩开口道：

“回皇后娘娘，是民女不愿夫君纳妾，只得分府别住，与国公爷已多年未见，今日是小女大婚才北上回来，待不了几日，也不打算打着国公府的旗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