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惊一行人平安离京。
一下子走了这许多人,偌大元京,竟仿佛空旷了几分。
祝珩归来之时,叶萧竹出门相迎,他伸手一揽,便将她圈入怀中。
二人相依相偎,亲密地往院内走。
府里的丫头小厮早已看惯这般光景,可撞见了,依旧忍不住凑在一处低声闲谈。
“世子与姑娘的感情可真好。”
“可不是,比我爹娘还要恩爱。”
“不知世子和姑娘何时成婚,那日必定热闹非凡,以世子的手笔,定然不会少了咱们的赏银。”
一提赏银,几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当即嘻嘻低笑起来。
……
进了院子,祝珩落座,肩头瞬间垮下,对着叶萧竹低声叹累。
“那个赵宁,城府极深,实在难缠。”
叶萧竹替他斟上一杯水:“声音都哑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还是阿竹待我最好。”
“知道便好。”叶萧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任赵宁再聪敏,若他当真对于星月有心,如今人走了,他必定会元气大伤,不足为惧。”
祝珩饮罢水,伸手将她拉至身前,先是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对,而后才开口问道:“你今日去了将军府?”
叶萧竹颔首,将于星月一行人被掳、最后又得以脱身的始末,一字不差说与他听。
“他竟敢拿几枝来要挟我!”想起此事,怒意依旧翻涌。
“好在我们早有防备。”祝珩宽慰。
几枝根本未曾被人带走,现今还在府上呢。
送几枝走那日,叶萧竹临时反悔了。觉得还是把女儿留在身边的好,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他们一家三口死在一处也有个伴。
几枝那么小小一个人,叶萧竹实在舍不得叫她受苦。
叶江濡这一番算计,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没被那老家伙算计到,但叶萧竹还是生气的很,若不是时机不对,那时她便要杀了他。
见她心绪难平,祝珩心头也跟着发沉。
关于叶萧竹的身世,他先前只略知皮毛,并不详尽。
待到二人彼此剖白、开诚布公长谈过一回,叶萧竹隐去穿书前的经历,将自己在这世间错综复杂的身世尽数告知。
祝珩这才知晓,她是太子妃与于千山之女,自降生起便不被期盼、不被疼爱,尚在襁褓中便被送走。她的亲生父母,还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阿竹,我一直都在。”祝珩将她拉到自己腿上,环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窝,轻轻嗅了嗅,郑重许诺,“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嗯。”叶萧竹许久才轻轻点头,手肘往后轻轻撞了他一下,带着几分含糊的嗔怨,怨他总惹得自己落泪。
祝珩低笑一声,在她脸颊轻啄一口。
“往后,我只哄你开心。”
眼见着他就要开始油嘴滑舌,叶萧竹手又往后动了动,让他说正事。
“你今日进宫,可有收益?”
“当然。”祝珩唇角微扬,“参奏告到了御前,陛下很是生气,痛批赵宁德不配位,玩忽职守,看他的意思,大概是要再派赵宁去一趟淮州。”
去岁淮州大水,灾情绵延千里。半年前,皇帝特派皇太孙赵宁前往淮州督办治水。
皇帝本就属意传位于他,派他赴淮州,一来是令他实地历练,二来也是要他收拢地方民心,为日后登基铺路。
赵宁素来聪慧出众,行事恭顺,原本甚得圣心。可淮州这一摊事,他处置得一塌糊涂,近乎临阵脱逃。
两月前于星月毒发,他竟抛下淮州一应要务,星夜兼程赶回元京,治水工程就此搁置。
民生困苦积压,怨声四起,淮州多地接连爆发暴乱,境内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民间怨气滔天。如今朝堂之上,弹劾赵宁的奏章几乎日日都送入御案。
“陛下震怒,满心失望,有恨铁不成钢之意。”祝珩指尖轻轻捻着她的指节,眼底浮起一丝浅淡嘲讽,缓缓道:
“只是陛下尚未对赵宁彻底死心,仍打算给他一次补救的机会,是以要再遣他赶赴淮州。”
话音稍顿,他摩挲她指尖的动作慢了几分,眸底的讥诮褪去,蒙上一层沉沉的冷寂。
“说起来,我母亲……长公主,曾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当年她骤然离世,陛下明明手握权柄,有能力彻查真相,却为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最后选择按下此事,不再追查。”
叶萧竹听着,心头一软,反手覆上他的手背,将他微凉的手掌牢牢握在掌心。
她微微侧头,轻轻靠向他肩头,声音放得很轻:“帝王权衡,最是无情,可你的委屈与伤痛,我都知晓。”
——
“阿嚏——”
相府,习雪嫣打了个喷嚏。
身侧伺候的婢女立刻上前,语气恭谨带着忐忑:“小姐可是着了凉?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瞧瞧?”
习雪嫣淡淡扫她一眼。
眉眼陌生,是新近拨来院里的下人。自从胭脂死后,她这院里的侍女便频频更换,来来去去,再无一个合她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