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无令，不准进来打扰。”

她声线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习雪嫣沉思之时，素来不喜被打断。

她闭目调息，脑海中再度浮现今日东宫的一幕幕。

昔日雍容端肃的秦琬清，如今早已形容枯槁、神色憔悴，宛如变了个人。

今日一见，对方近乎癫狂，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歇斯底里地质问，逼问她将叶晴心藏匿在了何处。

看着秦琬清焦急扭曲、濒临崩溃的面容，习雪嫣心底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快意。

她没忍住，出言刻意讥讽敲打。

谁知彻底激怒了秦琬清，那疯妇竟是不顾一切，妄图拉着她同归于尽。

若非侍卫及时赶来阻拦，她今日，险些被溺死在那一方碧波寒潭之中。

不知死活的东西。

习雪嫣被拉上岸，伏在一旁吐了半天水才缓过神来，转头望向倒在一旁眼神涣散的秦琬清，眼底掠过一丝冷戾。

她命人将秦琬清拖起，吊在湖中，泡了整整半个时辰。

不过还是暂且留着她一条命罢了。

留着秦婉清，尚有利用价值，否则，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已让秦琬清尸骨无存。

恍惚间，又想起自己今日离开之时，秦琬清狼狈蜷缩在湖畔泥地之中，嘴角溢血，状若疯魔，死死盯着她诅咒，骂她不得好死。

习雪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如今局势渐明、大势在握，注定落空绝望的是秦琬清，下场凄惨、不得好死的，从来不会是她习雪嫣。

她抬手，慵懒拨弄了一番案上精致的摆件，眸光沉静，心绪百转千回。

幸而她素来谨慎，早留后手，否则秦琬清那疯女人的诅咒怕是会成真。

曾经的她，也曾天真笃定，信了赵宁的脉脉温情，信了秦琬清的口头承诺。彼时她满心以为，既定的命运终会改写，一心为他东宫二人筹谋，只想除掉祝珩这个心腹大患。

可世事人心，最是薄情善变。

自从于星月出现，赵宁所有的偏爱与目光，尽数转移到了她身上。

而秦琬清，从头到尾满心满眼只有叶晴心。借着叶江濡这棵参天大树做靠山，早将昔日与她的盟约抛之脑后，再也未曾将她放在眼中。

敏锐如习雪嫣，早早察觉局势暗流涌动、人心背离。

她不动声色，暗中布局，步步筹谋，为自己备下了万全退路与后手。

当年赵宁联合安庆侯，密谋围剿长公主、诛杀祝珩的那一晚，她违背约定，全程袖手旁观，未曾出手相助分毫，甚至在危急时刻出手救下了祝珩。

万幸她彼时醒悟，未曾蹉跎。

她的性命，早已与祝珩牢牢绑定。若是那日祝珩身死，她亦难逃一死。

而如今，她更是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观望。

若是当日沾染了诛杀祝珩、谋害其母的血债，她与祝珩之间，便只剩死仇，绝无半点合作的可能。

哈。

习雪嫣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漾起浓郁的兴味。

祝珩是书中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终极反派，阴狠偏执，杀伐无情。

如今，他站得上风。

她倒真的很好奇，祝珩会怎样为他惨死的母亲，讨回所有血债。

——

朝堂之上，皇帝厉声斥责赵宁办事不力，当即要降罪于他。

“罚半年俸禄，即日启程赴淮州，后续处置，等淮州安定再议。”

赵宁跪在殿中，不语。

安庆侯据理力争，为赵宁求情。

皇帝以袖掩唇，几声压抑的咳嗽过后，偏头看向祝珩，征询他的看法。

祝珩从容躬身，直言此事皇太孙处置确有欠妥之处，附和皇帝的决断。

这话一出，安庆侯当即与祝珩争执起来，父子二人当庭辩驳，言语针锋相对。

赵宁垂首立在原地，面色灰败，始终一言不发。

殿中众臣神色各异。

不明内情之人偷偷瞥他一眼，心中暗自鄙夷，只觉得这般模样难堪，竟有人当庭进言，请陛下另择储君。

知晓内情的大臣则面面相觑，心里清楚，皇太孙这般失魂落魄，皆是因为皇太孙妃失踪一事。

只是这群知情人中，无人敢在陛下面前多言半句，目光在殿中几人之间来回流转。眼下局势波诡云谲，站队抉择，一步都不能踏错。

还没等他们分出个所以然来，安庆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