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竹没有说话,习雪嫣也没有再说话。
她们再次沉默了下来。
但脚步没停。
走到太子妃居住的宫殿外时,习雪嫣先停下了,她转过身,看着叶萧竹,那双眼睛里是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走还来得及。”
叶萧竹:“来不及了。”
叶青和螺溪村没了那日起,就来不及了。
进了内殿,香烟袅袅,熏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直到习雪嫣拉着她跪下,对高坐上位的人跪了又跪,她还是没回过神来。
“臣女拜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叨扰娘娘凤驾,还望娘娘恕罪。今日雪嫣前来,是有一旧友,想引荐给娘娘。”
坐在上头的人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她没问是什么人,只是语含笑意,说习雪嫣胆子愈发大了,都敢替她做决定了。
习雪嫣也笑,讲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好,为了太孙好。
叶萧竹低着头,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进了她的耳朵里面,那人已经在叫她抬起头来了。
可她没有动作,她仿佛是溺了水,脑袋灌入千斤重的流水,坠得她脑袋往下垂。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滴……
两滴……
三滴……
很快,她眼下的那块地就被洇湿了。
“殿下究竟是何人?”
“抬头啊,娘娘唤你呢。”
“快抬头啊,你不是想知道吗?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啊。阿竹,你看看,你看看啊……”
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
叶萧竹的眼泪终于不再受她的控制,顺着面颊稀里哗啦往下流淌,像叶春死那日的暴雨。
哭着哭着,她突兀地笑了起来。
高位上的太子妃生气了,问习雪嫣是不是拿她做消遣,转而又对一旁的侍女吩咐,让人把叶萧竹这个疯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一条人命,她说的这般轻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萧竹越笑越大声,笑得癫狂,肩头不住颤抖,像是入魔一般。
习雪嫣笔挺地跪在一旁,看着她这模样,嘴角抿出个浅笑,伸手轻柔地朝她头上抚了抚。
“阿竹,笑够了吗?”
“笑够了就抬头啊,妈妈还等着呢。”
“啪——”
“你胡说什么?!”
习雪嫣话刚落下,一只茶盏碎在她脚边,随之而来的,还有上位之人的暴怒。
“你也疯了吗?!”
“哈~”
习雪嫣笔挺的背垮了下去,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火辣辣的疼,放下时手心有一抹刺眼的红。
“疯了,我早就疯了。”
“你让赵宁娶于星月那天起,我就疯了!”
习雪嫣是真的疯了,坐在上位的人是当今太子妃,男主赵宁的母亲,她不过动一动手指,一条人命可以瞬间化为无有。
可是习雪嫣不在乎了,因为她终于承认,她和叶萧竹没什么两样,在那个人眼里,她们都一样,她们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一旦无用,便弃之如敝履。
“哈哈哈哈哈,母亲,您猜到了吧,我把阿竹带来了,你不想见她吗?”
“你们都退下!”
面对疯了一样在胡言乱语的习雪嫣,上位上的人压着声音,屏退了殿内伺候的人。
她身边的大宫女见状,视线扫过跪着“哈哈”大笑的两人,担忧地看着她。
“娘娘……”
“退下,本宫有事要和雪嫣商议,无召不得入内。”
她咬着牙吐出这句话,齿间似都裹着寒意,极力压着即将冲破喉咙的怒火,声音绷得发紧,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宫女退下了。
“吱呀——”
厚重的宫门阖上了。
习雪嫣从地上起来,抖了抖宽大的裙摆,试图抖落上面沾染的灰尘。
“阿竹,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抬头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你是被她亲手送走的。”
叶萧竹垂着脑袋,眼睛还很红,可是已经没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