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冕不敢想。

六六求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等不起了！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队长，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我妈的病刚有了点气色，钱一断就全完了——求你了队长，你帮帮我吧。如果董悦真的醒了，我找人打他行不行？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你就帮帮我吧……”

“为了救亲人去害别人，你他妈还要我帮你！你妈缺个肾你难道也杀人给她安上吗？！”

“可那不是他自找的吗？！”六六嗓子哑了，崩溃大喊，“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些事？他犯了错难道不该还回来吗！”

段冕一脚踹得桌子大晃，杯里水漾出来洒了一桌。六六吓得收了声。

他马上反应过来说错了话，闭上了嘴。

段冕安静，平复了半晌，桌上的水先是成线地流到地上，后又滴滴答答地慢慢往下落。他疲惫的声音才冷冷地响了起来，“是他的问题吗？他妈信了董悦给你资助钱的屁话是因为他？你律师没请一个就签了买断职业的合同是因为他？你他妈逼着姜燧为了你的前程被姓董的下了套——陆柳，都是因为火石吗？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是忙傻了信了董悦的话，我以为你小子没脑子也起码有良心。”

六六急道：“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妈是病了，你可以心急。可他妈这个基地有谁对不起你！谁？！你告诉我谁！”

六六脸色陡然变白，看着暴怒的段冕，嘴唇抖了抖，却没说出话来。

打游戏被夸了一辈子大心脏选手的人手抖得抽了筋。段冕把手背在身后，深吸几口气，才稍微缓过劲儿来。

“……你家里出事谁没给你钱？姜燧都他妈掏给你几十万，他知道你背后怎么想他吗？他知道他差点被个畜生逼上床，他的好六哥面上安慰着，心底却想着这全是他的错，全是他在惹事生非吗？”

六六眼眶通红，深深垂着头。

安静片刻，他道：“可哪怕没有我，还有队里其他人呢？队长，总不能为了他一个，把所有人都整得没钱挣了吧？”

段冕按着那只抽筋的手，再多骂人的话也哑了火了，看着六六，只觉得荒唐可笑。

所以是谁的错呢？是姜燧逼着董惜给TWG断供的吗？姜燧活该被TWG这帮子人报复吗？

是吗？

“我是二世祖，我没回去跪着和家里要钱帮所有人度过难关，我明明平时有钱偏偏在这个时候连一个人的违约金都拿不出来，我也要整个卖身会把我犯的错还给你们吗？”

他看着六六。

六六如梦初醒，猛地抬头：“不……”

“滚。”

“……队长！我就是怕你偏心他，队长，我就是怕你为了他真的不顾我们了。我没想说他坏话，我也没想逼你的——”

段冕感觉拉着右手抻筋的那手力道忽然增上去，咔一下，右手软软垂下。他疼得有一会儿没吱声。

“……出去。”

疼完反而松快了。段冕无力道：“我他妈不干了，我明天就退役，TWG没我这个人。”

六六慌张起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可这回我真不能答应，队长，火石可以缓一缓，可是我……我真的，我以后一定加倍还回来行吗？”

“你出去！”

争吵终于休止。

没一会儿，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段冕脑子乱糟糟地挤成一团，抽空把神智从毛线球里探出来，就看到阿粲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嘶声问。

阿粲犹豫着进来。

“别给六六说情。”

阿粲手指在身后快绞成了麻花，“不是，我是自己有事想说。”

段冕右眼皮又跳。

他伸手用力按着。

真是游戏玩多了眼睛不健康，退役吧。退了以后随它跳。

“哥，我们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他眼神中也茫然，“这，哪儿能说不打就不打了呢？”

段冕在他视线中慢慢闭上眼。

阿粲和队里合同只剩半年，赎身最容易，情况是几人中最好的。这时候最不该来他面前的就是他。可他为什么来了呢？可能是六六以外，队里他年纪最大，所以替别人出个声。

kk在供妹妹留学，芭蕉家里厂子还欠着债，就算都是最顶尖的选手，也就这几年青春饭能吃，没道理为了谁一下子赔上一年半载。

——反正姜燧也未必会出事不是吗？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又有谁能告诉他呢？

这几天大家应该在忙比赛，医院没什么人来。

姜燧和医生聊身体情况，聊着聊着，聊到情绪问题上。

医生问他有没有什么情绪特别不好的时候。

姜燧实话实说：“是有点。”

“具体是什么样的？”

姜燧说：“比较不理智吧。”

“什么事情让你发现了这一点？”

上次在花园遇到那对吵架的离异夫妻，姜燧看着被压在身下破口大骂的男人，有些想把刀捡起来。

姜燧有点不老实道：“以前打游戏情绪没这么不稳定。”他不可思议道：“我居然会因为输掉局游戏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

医生愣了会儿：“呃……是有部分胜负欲比较强的人会难以接受在这方面的失败。”

“不，”姜燧严肃，并且难以启齿，道：“我当时居然没有想练角色暴打回去，还觉得伤心。”

“啊，哭出来了吗？”

“哈哈，嗯。”姜燧别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