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燧现在只签着青训签,合同拟好后被段冕按了一个月。滕云当时还不被理解,现在想想惊出一身冷汗。
他身上把柄不少,如果当时就签好合同,如今想办法让他随便犯点错,再提供证据把他禁赛,让他作为过失方承担所有债务——这小朋友下半辈子可就没翻身的机会了。
段冕都觉得可笑:“康成作也是这意思?”
董惜不悦,没想这年轻人连名带姓地称呼康成作,但还是忍了,“当然。”
她看段冕脸色不太好看,心说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算背景不小也还天真,话音软了软,“我们又不会对那小朋友做什么,最多给他涨涨教训。对你们也都有好处,段先生,你要是愿意帮忙,康平就是你的朋友。”
她自信这条件的吸引力。
近年他们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大家私底下难免聊几几句。
最近几年段冕家里对他这个年纪了还不改过自新非要在外面打游戏意见颇大,要挟他回去干点正经工作。
当初他还没成年就出来打比赛,为了得到两位监护人的同意,答应了他们不少条件。一步错步步错,后来为了有个正当理由拒绝,他和老队友合伙做直播平台。
那几年刚好赶上直播流行,加上TWG接连几个世冠,平台拿TWG引流打出基本盘后一路高升。
有这么个东西应付,家里才没那么大压力。
然而这段时间啄木娱乐准备转型拓展业务,和其他几个视频平台抢老客户,操作不当差点把自己的用户也丢掉。要是这把输了,按当下形势,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再回到牌桌上了。
董惜干脆挑明了说,“你缺一轮钱融资,康平手上刚好有一个面向市场拓展业务的机会,如果你愿意,这机会就属于你们。”
反之,两家必定结怨。
众人都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是期待还是什么。
“我不喜欢我的合作方品性卑劣不择手段。”段冕轻扯嘴角,“那小朋友是我带到赛场上的,你说欺负就欺负了?”
董惜抱臂,被当着面讥讽,那点好声气也没了,嗤道,“不如你有情有义。”
和他吵下去是没结果的,把人得罪死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董惜移开视线,转而看着其他几人的神色,轻笑:“被感动了?想要为兄弟抛热血了?你们这个年纪的男性朋友啊,就是容易沉浸在一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里。我能理解。”
她的视线颇有深意地在六六和阿粲身上逡巡:“但各位还是多为自己打算为好。想过没有,你们是段先生多年的朋友,可到了窘迫的时候,段先生会像今天保护那小朋友一样帮助你们吗?”
“你们队长有个好家世,给他的好兄弟出完头回家还有家业继承。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少爷永远也不会理解一份工作会是多少人的生计,可他现在连你们一半的违约金都凑不出来,凭什么大义凛然地要你们放弃前程?”
说完,她看着头越来越低的众人,向旁侧头。
助理会意,打开名片盒,在所有人面前都放下一张。
蛮公正,段冕也没被落下。
董惜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的承诺始终有效,帮了我,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自然会记着你们的情。名片在你们手边,我和康成作先生都欢迎你们联系。各位,不奉陪了。”
她很快离开。
段冕在茶水间喝了杯水,不久,六六走了进来。
他先笑着打了个招呼:“队长。”
段冕点头。
六六垂头走进来。
段冕问:“你想说什么?”
六六说:“我也有我放不下的人。”
“……”
“队长,太痛苦了。”六六目光不着边际在虚空中游荡。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我还能怎么办啊?我也放不下小炻,但只要熬过这一阵,他的违约金我就倾家荡产地帮他赔也可以啊,熬过这一阵,我随便转到哪个俱乐部签卖身契,我一定帮他还上的……他们不会真的对小炻做什么的,他还有时间,可我妈,我妈那边钱一断,就只剩下这两天了。”
六六强忍着没哭。人有亲疏远近,他绝不能承受失去母亲的风险。
只是这时候眼泪鼻涕地,太丢人了。
然而他分明感受到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一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没事,是因为董悦还在病床上,他还没醒。”
可如果醒了呢?
天额欠债,一个全身上下工资奖金凑一块才几十万还都给了别人的小孩儿。
他呢?他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这杀人的恶意逼在他身上,他就能如无所觉地轻易熬过这段谁都帮不了他的日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