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三人追到谷底,放眼望去,那厮果然在这。
只见他背对着三人,推门的手早已悬在了半空,只是有所犹豫。不等若尘若夭出手将其拦下,那厮已然率先一步,猛地挥手,便就将那二人丢回那石柱上定住了妖身。
随着蛇形的灵身重新盘旋在石柱上的那一刻,汤璃震惊之余,不禁愣在了原处,目瞪口呆,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目光里更是带上了一阵询问之意。
“我不愿对你出手。”那厮神色沉重,苦心劝道,“你走吧。”
汤璃试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此番初入中荒,不就是为了见他?”那厮面无表情,可那一双眼底实则早已惊涛骇浪,掀起了无数思绪,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做不到放手。
面对他的质问,汤璃哑口无言,只是始终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只好先行安抚他的情绪,“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楚。”
“可你如今所面临的困境,只有他能帮你。”
“我会等他。”
“只要我还在这,你就等不到他。”
汤璃不禁一皱眉头,并不理解他此话之意,只是心中隐隐透着一阵不安。
“我想帮你。”他回眸一笑,认认真真地再看她一眼,再转身时,只见二人面前那道巨大的石门已然缓慢敞开。
“你此话何意?!”
汤璃一惊,见他要走,这便不顾一切地飞身追去,伸手就要去拽他的手臂。仅此一瞬之间,随着一股吸力,她便也与他一起被吸入那谷底的结界之中。
直至风声平息,汤璃再度睁开眼时,只见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明月高照。
“大妖!”她环顾起四周,并不见他的身影,“大妖!”
结界之内,怨气浓郁,无数冤魂聚集在此,鬼哭狼嚎,哀声一片。
汤璃虽不至于有多害怕,但毕竟初来乍到,还是初次见如此之浓厚的怨气,见此阵仗不小,她也只好即刻施法,以净铃之力护住周身。
若自恒那道护体之力还在她体内,加上嶀琈净铃的庇护,这也让她暂时并未受到任何怨气的威胁。而她对怨气生性敏感,这便随即区分着狣狼的气味,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寻他而去。
一阵过后,她终于在月光之下,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大妖!”
那厮身形一颤,不敢回眸瞧她,脚下步伐反之加快了许多,引得汤璃只好快步追上。
直至感受到周围逐渐浓郁的灵气与杀意,汤璃这才惊觉,那厮口中有所提及的杀阵怕就在这附近了,可她即使有所生惧,却也并未止步于此,只是更为谨慎小心地继续跟上。
不久后,汤璃追寻着他的踪迹而来,竟真的见到了那座杀阵。
只见一道人形身影正矗/立在那阵法前,微微颔首,静静地注视着阵内的一切。只见阵法之中,一只体型硕大的狣狼真身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其中,遍体鳞伤,暗红的血流了一地。
无需细看都能从那阵极其浓厚且刺鼻的血腥味看出此人的伤势究竟有多重,汤璃毕竟还是初次得见狣狼真身,这才忍不住地定睛多扫了几眼,只见那皮毛所掩盖不住的各处伤势更是一处比一处狰狞,多为剑伤,但也不乏一些因挣扎而撕裂得更为夸张的怪状伤口。
狣狼生于蛇山,其状如狐,白尾长耳,见则生战。
可那只犹如狐狸身形的狣狼却比普通狐狸大了十数倍,一张爪子交叠在一起就已足有半人高,一身灰白毛发也早已被血所浸染,不禁透着一股黏腻感,使其显得尤为狼狈与凄凉。一双长耳耷拉着,其内血红,而那双紧闭眼眸之下,眼尾处也都略长赤色毛发。
直至汤璃走近,也才察觉狣狼那条长尾竟能将它自身完完整整地缠绕一圈,尾端也正因她的靠近而有了轻微的动静。
这只狣狼虽看似平静,实则四肢皆被灵气所凝的粗大锁链禁锢,直至这一刻,汤璃也才恍然,原来早在这厮前往中州寻她之时,若自恒同时正于阵中受刑,以至于他的手腕脚腕处也才会出现一样的伤痕。
如今想来,那些难以痊愈的伤痕竟是这锁链所留。
“汤璃。”这还是那厮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唤她名讳。
汤璃闻声抬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谢谢你。”
谢我?汤璃疑惑。
话音一落,那厮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便就直接踏入阵中,随着那阵死而复生,愈发浓郁的灵气袭来之前。只见那厮抬手覆在了狣狼的额前,不曾犹豫,也不敢回眸再看他一眼,直至身形散去,化作一缕浓厚的怨气,回到了狣狼的体内。
他这是……
汤璃不禁忆起他所说的一切,如此行径,他怕是要与若自恒的真身融合。
自他消散之后,阵中狣狼的气息竟真的有所恢复,汤璃见状险些想要尝试冲动闯阵,即使明知此阵杀意犹在,她也要即刻赶到他的身旁。
本以为冲动闯阵的行径会引得阵法重启,亦或是再对二人出手镇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此阵竟毫无反应,仍由汤璃进入其中。她便也才快步走近,大步跨到他的身边,这才隐约看清了那一身伤势。
除去一些较为显眼的剑伤外,那层厚重的皮毛之上,还藏有被那阵法所化的缚妖索无数次鞭策之下,直至皮绽肉开所留下的新旧伤痕。而那沉重的锁链也正无时无刻地紧紧禁锢着他的四肢,其上冰火交加,使其反复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借此强行唤醒他的神志。
“若恒?”汤璃呼吸沉重到几乎失声,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他。
听闻这声熟悉的嗓音,狣狼那对长耳竟真的有所颤动,一双厚重的睫羽也随之有所煽动,只见狣狼身形一抖,即刻化作人形,蜷缩在那阵法之中。
汤璃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起,若自恒此时睁眼看清来人,来不及劝阻,便已被她不容拒绝地强势扶上了手臂。随即只觉一道温润的触感传来,那道护体之力正一点一点地透过她掌心,物归原主。
“汤璃。”若自恒的嗓音极哑,一张冷峻的脸庞惨白得吓人,一双眼眸更是无神,“别碰,脏。”
自那语气之中的无奈与担忧,她便知道,若自恒这是回来了,而那个总是喜欢顶替冒名的家伙,已然不见了……
“还能走吗?”汤璃细心询问。
若自恒闷哼一声,尝试着起身,一个踉跄便又连带着汤璃一起重新摔落在地。汤璃吃痛,却仍咬牙坚持,绝不气馁,反之更加使劲地助他重新起身,与他一起拖着那副疲倦不堪地身子走出了那杀阵。
也才走了不远,二人便也遇上了正从入口处一路寻来的若尘若夭,只听二人异口同声地高喊:“若恒!”
那二人万分焦急地从汤璃手中接过了若自恒,若尘负责架着他走,若夭则是有心护着汤璃撤退,四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走出了谷底,踏出了那道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