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自是有所意外,却又不露声色,替他束发后,便又替他更衣。直至一切完毕,她不禁后退两步,就仿佛若自恒亲临一般,如此看来,竟真是分毫不差。
“你……”汤璃拉着他,坐在了院子里,抬眼看着漫天的雾气,临近入冬,山间凉了不少,风里也都自带一股寒气。
“你与他的记忆可互通?”她问。
大妖摇头,略有思虑,“一些印象深刻的事物,若有意互通,实则可行,即使是他刻意隐瞒,我也会知晓,除此之外,旁的便互通不得。”
汤璃恍然,不禁好奇又问:“那你中州那次,为何寻我?”
大妖深知她问的是什么,而他又不如若自恒那般畏手畏脚,这便直言:“我就是想见见我从未见过心上人,到底是如何让那家伙日思夜想?万分惦记的?”
汤璃一怔,竟不曾想过他会如此作答,简直是胡言乱语!
“你胡说!”
“对天起誓,我没有。”
汤璃不禁忆起二人的初见,顿时羞涩难当,一张脸上虽仍是看不出什么,可她发下藏着的耳根却红似滴血,尤为诱人。
“你……”大妖顿时只觉奇怪,明明那日他已极力克制,到最后也不曾对她有过半分逾举,可她如今这幅样子,显然是……
随即转念一想,不禁令他恍然大悟,“你该不会……?!”
汤璃猛地抬眼,对上他那阵不可置信的眼神后,不禁心头一颤,顿时就连脸颊也都随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霞红,颤着嗓音道:“我……略有印象。”
那日……
这厮伤重,戏更是演足了,因此得了少堂主怜惜,将人抓紧带回了临川驿中。才一进门,他便装不下去了,初见倾心,燥热难耐,那阵跃跃欲试的心火终是强行摧毁了他的意志,使得他不禁深陷一阵混沌之中,想象出了一场极致冲动的邂逅。
可好巧不巧,由于他周身所弥漫的怨气过于浓烈,汤璃那时还不敌怨气的侵蚀,便也不幸被卷入其中,与他一起亲眼见证了那场让人想入非非的情景……
“那你当时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大妖只觉自己耳根发烫,不禁怒问。
“这种事情……”汤璃略显难堪,磕绊又道,“你,你还想我作何反应?”
大妖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才又闭了嘴,顿时又觉一阵口干舌燥,燥热难耐。
半响过后。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汤璃冷静了不少,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可曾见过我阿爹阿娘?”
大妖沉默了片刻,这才反问:“你是,无妄之女?”
“应该,是吧。”向来都是旁人说是,她也从未有机会亲自证实过,心中自是有所忐忑。
“在他意识苏醒之前,我都不曾离开过谷底,所以对无妄神使也不曾有过印象。”他一副神色不变,稀疏寻常的样子,倒让汤璃不曾起疑。
而她也不曾可惜,毕竟也没抱多大期许,“那……明夷呢?骄晚说,他乃中荒难得一见的锻造之才,你可有印象?”
见他苦思冥想了片刻,却还是等来了一句:“对不起,我……”
“无妨,想不起来就算了。”她强撑着笑了笑,示意他不必介怀。
可他却看得清楚,她眼底那阵由盛转衰的失落之意,究竟有多浓重。可偏偏自怨气入体后,他的记忆便也随之错乱,这也是当初在中州,他被怨气拖进那阵混沌之中的原因之一。
她虽不曾怪他,却难免会让他因此陷入一阵自我怀疑当中,更让他只觉自己更加不如若自恒护她护得那般妥帖。
至此,一阵极致的嫉妒与酸楚便也油然而生。
可他自从知道她不喜欢他变得那般失控之后,便也不再任由自己深陷那阵无法自拔的埋怨之中,只因她是第一个将他视作一个与常人无异地寻常人看待,体会他,接纳他。
所以即使自己深陷囹圄,被欲念的泥潭所吞噬,他也不愿拖她下水,只求她能随心所欲,无忧无虑,便好。
……
深夜,汤璃忽得自梦中惊醒,却无意发觉大妖的失踪。
明明二人入眠之前,还因被褥的瓜分而拌了几句,如今夜半三更,一片寂静,他还能去何处?
汤璃忧心,这便起身下榻,随意披了件氅衣,寻他去了。
更深露重,凉风阵阵。
汤璃寻遍整座四水居却仍未见他踪影,直至禁锢若尘若夭的术法散去,二人化形赶来,这才将她拦住。
“别找了,他不在这儿。”若夭劝她。
“那他在何处?”汤璃追问。
“不在这儿,还能在何处?”若尘不耐丢下一句,就已然寻着那厮的气味追去。
“若尘!”若夭拦不住他,只好由着汤璃随她一同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