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禾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吃压力。没吃几口就主动道:“王爷,谁又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了?”
沈听柏停箸,看向她碗里小山似的,心知不与她说清楚她是不会好好吃饭了。于是道:
“我已经派人全查清楚了,祝青禾。”
祝青禾咬死不认:“王爷,我就叫叫何青祝,你可别信别人乱说!”
“再说了,你把我撸走的时候可是亲眼瞧见只有我活着,这世界上不会再有别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祝青禾心虚又嘴硬的模样落在沈听柏眼中显得可怜巴巴的。
“祝青禾,”沈听柏似乎是惩罚她,又念了一遍:
“你舍了本姓,你家人、你姐姐听到了不会伤心吗?”
祝青禾大惊失色,内心砰砰跳——
难道他能在风吹起帘子时偷偷看了眼?
即使这样,只是匆匆一瞥,阿姊如皎月,与她长得并不相像,就算见到了,也不会将她二人联系上。
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确定了?
祝青禾不觉敛下眼皮,食指勾着,举棋不定。
半晌,重复道:“我没亲人了,你亲眼看见的。”
沈听柏端起一杯茶水,送到祝青禾唇边。
杯身倾斜着,不喝水就会洒到衣服上。
此时祝青禾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唇边湿润后,祝青禾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看他:你干嘛?
沈听柏道歉后道:“是我上一句话说得重了些,你别多想。”
“我只是询问,你姐姐既已入京,可要我请她过来见面?”
听在祝青禾耳朵里转变成了:你姐姐都到京城来了,我也把她抢到王府里来,姐妹俩一起给他打黑工!
“不行!”
祝青禾拍桌而起,碗碟都跟着跳了下。
沈听柏:嗯,好女子,有力气。
随即破罐子破摔:“对!她就是我阿姊。世上只有她能救你,你千万别对她乱来!你要是敢把她也强制了,我绝对会和你拼了!”
沈听柏听完前半句还道,祝青禾之前说过云游四方的师门原来是她亲姐姐。
不过这后半句...沈听柏一脸古怪:“...强制是何意?”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还不承认?祝青禾心里鄙夷:“你对我这样啊。”
“不会的。她是你亲姐姐,我自然不会强硬对她。”
两人鸡同鸭讲,彼此没意识到。
气氛一时停滞下来。
沈听柏用白箸将糖醋排骨的骨头剔除,将烧得软烂的肉夹在祝青禾碗里。
“吃饭。”
祝青禾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摊牌了,那就这样吧。
“你最好尽快动身去求医。”阿姊初入京城,正是需要人情、助力的时候:“你知道有些人就是恃才傲物,那很正常。如果她说了什么’只救有缘人’之类的话,你且当耳旁风听了忘了,多去求两次,心诚才是最要紧的。”
“阿姊可能不会收诊金,但是你一定要主动给。”
说到银子:“对了,端阳帝姬近日还未送过帖子来吗?”
“帝姬忙着置办开府事务,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你若着急找她,待开府之日,也可过去一趟。”
祝青禾点点头,是有点急。
沈听柏看祝青禾终于动筷,这是想谈的事请谈完了?
可,还没有说回姐妹相见的话题,是因为...不想姐妹相认吗?
为什么呢?
*
那头,载着祝白羽的马车马蹄哒哒向燕将军府驶去。
瞧着景象越来越熟悉,燕晖然在马车外有些紧张:“别担心,我娘她人很好,不会为难你。”
说不上紧张或是害怕,祝白羽心里淡淡的。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借人之势,便没什么好退缩的。
“到了。”
燕晖然掀开帘子,伸手扶她。
祝白羽凝了他掌心两息,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燕晖然觉得她整个人就像她的名字,如羽毛般轻飘飘的,感受不到重量,滑过手心又离开。
方下轿,便见门口立着一个美妇人。
走近了,方知燕晖然长相随母。
燕将军粗枝大叶,脸庞坚硬。燕母肩背舒展,沉稳温和。
看面相,似乎是个善心的。
祝白羽不敢轻下结论。
燕母迎下来,拉着燕晖然的手,道:“我儿回来了,娘瞧瞧。”
绕着燕晖然走了一圈,眼睛却一直追踪着祝白羽。
早就听说她的好大儿也学别人一样英雄救美,还领回了家。
之前还担心他是不是没见过女色,被来路不明的女子攀上了。
如今见到了本人,之前的顾虑都被打消了。
看人先看脸,看脸先看眼。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实心眼。
她这双眼睛黑白分明,还带着一股子韧性。
再瞧瞧这脸蛋,别说见过没见过女色的人会被吸引,就算是见过女色的,那不也得被吸引啊。
过了快二十年糙汉子人生、不开窍的儿子,刚出新手村就遇见仙女,哪能不投降啊?
给他捞着了!
“娘!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了!”
祝白羽脸没红,燕晖然反而一脸通红,轻轻揪住他娘腰间衣服,小声制止。
从小,燕晖然一撅屁股就直到他要放什么屁,瞧他这模样,便知道自己高兴早了——傻小子单相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