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听柏便听从祝青禾之言提礼拜访燕将军府。
燕晖然对于沈听柏的拜访很是费解,对于沈听柏向祝白羽求医更是费解。
京城名医圣手何其多,何故来找初入京城的民间女?
“听闻西南瘴毒猖獗,而你军未被瘴气侵害,全凭祝姑娘一人之力。足见她医术高明。你也知,我这病遍访良医也未见好转,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盼一试。”
燕晖然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只道:“术业有专攻,祝白羽从小在西南长大,自是知晓应对之法。至于其他的,也没这么厉害。”
“她从小在南疆长大,学成入京城,天南海北本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在此时此地相遇,也算是缘分。我想,或许与京城医者流派不同,结果亦会不同呢?”
沈听柏道:“燕小将军只需帮我说一声,若是她也不愿意医治我绝不会强求。”
燕晖然本来是打定主意拒绝的,但从他嘴里听到“缘分”两个字是动摇了。
祝白羽也常说,如果有缘会出手医治。
这是她的道。
“好吧。”燕晖然:“好吧,王爷且在这等等。”
祝白羽因为多日辗转,不停换地方住,昨晚很晚才睡着,难免有些困倦。
闻此有些意外:“南淮王求医?”
“就是昨日城门处等候的人,他便是南淮王沈听柏。”燕晖然道:“他这病已有多年,我已同他说过,治不好也是正常,你去或不去皆无所谓。”
未多思考,祝白羽觉得是个机会。
“可以。”
祝白羽与燕晖然同行来到正堂,方才看清了南淮王的正脸。
称的上是一句病美人。
倒是沈听柏先开口叫了声:“祝姑娘。”
燕晖然却没错过沈听柏独自整理仪容仪表——是真的想治病还是借治病之由见祝白羽?
不行,他可得守好了!
“见过南淮王。”
京城礼数繁杂,祝白羽只学了其中一点就觉累人。
“劳烦了。”
沈听柏熟练地平放手臂,将帕子搭在手腕处。
祝白羽不动声色瞧他这做派,心道真是矜贵。
指腹搭在凉悠悠的丝绢上,数着他的脉搏时,皱起了眉。
这脉象,太过奇怪。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乱。
这脉象最大的特征便是忽沉忽浮。如细小活物,毫无章法。像是鸟儿啄食,重重啄了两下又飞走。又像鱼儿游走,不时跳得又急又快。
祝白羽于是抬眼看向沈听柏的脸。
在燕晖然的对比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的白。
祝白羽问他:“从前吃了哪些药?”
沈听柏回道:“大约是些四君八珍。”
全是补气血的。
可,如果只是气血亏空,吃了多年,也该养回来了。
“我才疏学浅,不敢耽误王爷,还请另寻高明。”
祝白羽沉思一阵后,委婉拒绝了。
这病太过不俗,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还是不接为好。
沈听柏闻言也没有多失望。
方才她诊脉了许久,思考了许久,想必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想应对之法,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想接不接手。
有祝青禾的提醒,沈听柏也不因第一次的拒绝而失望。
“好罢,若是祝姑娘有法子了,还请知会我一声。”
祝白羽心中肯定:是个沉得住气的。
多少次外出历练行医,多少人听到自己的病治不好会暴怒、会失控,将怒气发泄在她这种“无能的庸医”身上。
这南淮王倒是坦然。
沈听柏姿态翩翩离去,燕晖然见他走远在背后说他坏话:“祝姑娘,你别看他模样生得好看,其实王府中已经藏了一个美娇娘,还闹得沸沸扬扬的。”
祝白羽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嗯。”表示自己知道了。
燕晖然看得懂祝白羽脸色,这下算是放心了,她对沈听柏不感兴趣。
这下又想问:“那他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脉象很奇怪,难说。”
祝白羽没说的是,这脉象似乎是中毒多年,毒吸食血液,啃噬身体。
中毒越久,越难根治。
*
沈听柏带回一张鎏金贴子。
是端阳帝姬开府邀请。
上面的称谓是写的“何娘子”,其后龙飞凤舞写着邀请。
嘿,真是讲究人!
祝青禾便开始收拾自己的成果。
然后祝青禾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开府。
临安街,京城最繁华、高贵街道之一。从街头到街尾皆因今日端阳帝姬开府尽是车水马龙,水泄不通。
帝姬府大门仍旧是朱红新漆,金钉洁净得发亮。门前两尊石狮系了红绸,威风又气派。飞檐屋角处挂着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来贺的马车各家的令牌姓氏不一,京城中叫得出名儿的家族都派了人来贺喜,各自带来五花八门的礼品:江南的古砚、苏州的绸缎,琳琅满目。
瞧见她进来,长乐郡主过来招呼她: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祝青禾独自一人过来,一手提了一木盒。
“左手是我送帝姬的乔迁礼,我知帝姬不差珍宝方巾,于是自己做了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琉璃灯。”
沈妙然点点头,“那右手呢?”
“嘿嘿。”祝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还要跟帝姬谈生意:“这是我做的胭脂香膏,也是送给帝姬的。”
“哦?我没有份儿?”沈妙然有意逗她。
祝青禾抿唇,忘记了!
这下也不好从里面分出一点装作早有准备。
只好憨厚笑两声。
“好啦,下次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