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又要马不停蹄进宫早朝。
无可避免的,提及柯杰礼一案。
陈自修汇报:“启禀圣上,今日发现柯府后院存在一处鼠窝,灰鼠硕大且毫不惧人,已形成明显鼠患。与此同时,我等还目睹黑蛇捕猎硕鼠后窜逃。恐再次发生毒蛇伤人事件,建议立即组织清理鼠患,捕杀蛇类。”
何字由上前一步请示道:“圣上,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示只是走个流程,等仁熙帝也走个流程同意后,何字由补充道:“圣上,下官听到动静也马不停蹄去帮忙。说起来真是有些...“
邪门二字难登大雅之堂,何字由停顿后接着说:“怪!那柯府后院可谓是蛇鼠一窝。下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灰鼠,都快有一只手那么大,叽叽喳喳窜来窜去。”
何字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声情并茂:“那草丛里还窝着一条那么长的黑蛇!一口就将它吞吃入腹。”
何字由摸摸胡子,仿佛仍心有余悸:“下官都不敢想象,下官乡下老家都不会存在这种情况,而京城却有!近日接连虫患,莫非这源头...需得从源头解决啊圣上!”
何字由这一留白,言下之意即:他柯府就是源头!
“虫患需灭。”仁熙帝颔首:“南淮王有何看法?”
沈听柏在想祝青禾的话——把这件事归为意外是最简单的处理办法。
“回圣上,陈寺丞与何少监说得完全,微臣无其他添补。”
沈听柏答的内容很敷衍,但态度很恭敬,叫人挑不出错来。
郭成思显然有话要说:“圣上...”
他话未说完,仁熙帝立刻瞧了傅丞一眼。
傅丞立刻道:“此事且议毕,请陈寺丞下朝后,将所得撰写成册,呈递至本丞处。现请下一位大人进言。”
现在,貌似其他任何一件事务都比柯杰礼的离世更重要。
“圣上,臣有事启禀...”
*
朝会后,仁熙帝问傅丞对柯杰礼一案的意见。
傅丞同仁熙帝分析道:“柯府窝藏了一洞硕鼠是事实,硕鼠引来饥肠辘辘、寻求生存的蛇类。蛇,为冷血生物。无论是否受到人为刺激,皆有可能主动伤人。”
这一条逻辑确是自然、合理。
傅丞接着道:“不知圣上是否听闻,有人将此事与巫蛊之术联系在一起。臣并不如此以为。臣亦曾私下去往黄大人府邸拜访,其亲属皆否认府中有蛇,黄大人乃是夙兴夜寐,劳累公务而猝亡。”
“臣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平生三十几年未曾听闻巫蛊之术。就算平日柯谏议发言激昂,但为人正直,何人会施作如此阴毒之事针对他?”
没有人不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傅丞道:“臣以为,此事不过是寻常,万不可引向巫邪之说,恐致民心不安,社稷不宁啊。”
陈自修同沈听柏回了王府。
陈自修费解:“此案尚未查明,傅丞教我写甚折子?”
“这应该是你接手到的有关朝廷的第一个案子,仓促收场很是不平吧?”沈听柏道:“你以为,为何平日里交给你的案子皆是民间疑案?”
陈自修知道,沈听柏绝对不是在暗讽他,便问道:“那又如何?”
“你可知,有些案子,是不需要查出结果的。譬如你的同僚程望,大多数案件他都查不出一个结果,圣上是罚了他,也不影响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呆着。”沈听柏反问道:“能进大理寺的哪会有酒囊饭袋?”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陈自修不是没有怀疑过。
不过他们做戏也做得太真了:
程望遇到复杂的案子时非常有压力,常常夜宿大理寺。破案失利时还会战战兢兢请罪,萎靡许久。直到过了一段时间破获了另一宗案件时,才会轻松起来。
陈自修冷哼一声,真能做戏。
“说不定那鼠穴也是人做的,呵。”
今日还要赶着去上早朝,处理完柯府的事务后并没来得及仔细察看。
“昨日还在说有人暗害,第二日便在柯府后院做了一个鼠穴,还附赠了一条蛇。呵。”
陈自修快被气晕了,每句话说完都得倒吸一口气。
“不行,现在就去柯府后院察看,再晚兴许又被除掉了。”
“不急于这一时,说不定,已经被除掉了。” 沈听柏不甚在意,给自己和陈自修都到了一盏茶:“先用早膳吧。”
陈自修这才发现沈听柏平静的面容中不加掩饰的疲惫,瞬间安静了下来。
流云将药膳粥呈了上来。
苦苦的,淡淡的。
沈听柏面色平常。
陈自修沉默了,一口一口地吃着。
沈听柏道:“流风去买早点了,你且用两口垫肚子。”
陈自修:“不必,又不是吃不得。”
“你的药呢,熬好了吗?”
“请过太医院里的太医来瞧过没?太医怎么说?”
少时那个昂扬的少年,此时却变成了药罐子。
“嗯,应该熬得差不多了。” 陈自修连珠炮似的问,沈听柏一个一个地回答:“老毛病了,太医也没法子。”
听完,陈自修俊秀两条眉毛皱在了一起:“我师父应该还认识其他名医,我去问问。”
沈听柏道:“嗯,好。”
“你且休息吧,我独自返回柯府察看即可。”
陈自修吃完药膳粥,嘱咐他休息,离开了。
沈听柏叫来流云:“她呢?”
流云也懂得“她”是谁:“王爷,青荷姑娘在休息。”
“叫来吧。”
流云有些尴尬:“叫不醒。”
祝青禾很是佩服这群人,折腾了大半宿还要去上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