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修明知故问:“听闻柯夫人受惊晕倒,现下可好转了?”
其中最年长者站出:“是,夫人已清醒,不过神思还未清楚。请二位大人随我来。”
这位是柯府的管事,他心中大概清楚沈听柏二人来意。
管事轻叩房门:“夫人,朝廷派了两位大人来访。”
过了一会,柯夫人身旁的阿嬷开门来迎:“大人,请进。”
柯夫人背倚着床头,面色灰败,双眼无神,仿佛一魂一魄也已随着柯杰礼离去而被抽走了。一夜之间,头顶已生出几丝白发,整个人一下子衰败起来。
柯夫人年岁尚未满三十。
柯夫人抬眼,望向两人。
左侧穿着绯色罗袍朝服之人她认识,是大理寺最年轻的寺丞陈自修,年仅十六就破获了五孩失踪案。为人正直坦荡,她家大人在面前多次夸过他年少有为。
右侧这人穿着紫衫华服,贵不可言,她从未在京城中见过。
未及陈自修开口寒暄慰问,柯夫人悠悠开口:“昨天夜里,大约丑时。。。”
柯夫人本就觉浅,昨夜月光莫名白得发亮,月光穿过半掩的窗洒进房间,落在柯夫人眼皮上,更照得她睡得不安稳。
半梦半醒时,她指尖触到一股凉意,下意识摸了摸,摸到一点滑滑的东西。
柯杰礼从不佩戴玉石,她没没想出来是什么,便借着光一看——
近一拃长的蛇!
蛇?
柯杰礼身上怎么可能有一条蛇?
柯夫人闭上眼,这梦做得真骇人。
柯夫人想要使自己清醒过来,别再继续沉浸在有蛇的梦里。
于是她晃了晃头——
那蛇的脑袋转向她,身体立起来了!
柯夫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思绪一下子停摆了,做不出其他反应,只是睁大眼直愣愣地盯着那条蛇。
那蛇被人发现也不逃跑,静静地立于柯杰礼锁骨上方,细细长长一条,还未有小指头粗,周身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鳞片,泛着光泽。通体翠绿,绿得幽深而静谧。
它咧开嘴,悄声吐出猩红的蛇信,伏下头,口张至最大,然后在柯夫人的注视下,将两颗长长的尖牙缓缓刺进柯杰礼皮肉里。
噗呲。
夜太寂静了,皮肉穿刺的声音甚至能清晰地钻进柯夫人耳朵里。
她都未察觉,她的额头已经泌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那蛇将牙拔出,蛇头一转,乌黑两点眼睛便这样幽深地望着她,红舌一卷,嘶嘶出声地吐着蛇信子,毫不惧人,更像是挑衅。
一人一蛇对视。
而柯杰礼双眼盯着虚无处,我这是,要死了吗?
那蛇扭身蜿蜒向着柯夫人爬去。
柯夫人忘了动作,瞪大眼盯着那蛇攀到脸颊,冰凉柔软的触感让整张脸都竖起寒毛。
嘶嘶,嘶嘶。响在耳边。
无人在意的那头,柯杰礼只觉得胸口有点麻。接着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
跳得越来越快,脑中晕乎乎地有些亢奋,他疑心自己是不是要飞起来了。
也就几个眨眼的时间,亢奋劲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
他的心脏似乎是被谁攥紧了。
攥紧,放开,再攥紧,再放开。
攥紧的时间越来越长,放松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直到脑海中响起一声——怦——那是他心脏被攥爆的声音。
“啊!!”
柯夫人猛地惊醒,尖叫出声。
下一瞬,昏了过去!
“官人去世时,都是安安静静的。醒过来,我看见他的表情...”说着,柯夫人回想起柯杰礼惊恐睁大的双目,泣不成声:“他该是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啊!”
“夫人节哀。”
陈自修惯会说些场面话,安抚情绪。
“近日京中是有虫患,但我从未想过,柯郎会丧于蛇口。”柯夫人不自觉开始絮絮叨叨:“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因蛇而死呢?”
陈自修附和道:“是啊,如今都已是冬初,照常理来说,蛇已停止活动了,为何还会出来咬人呢?”
还是一只一咬即死、剧毒的蛇。
就算有阴谋论者发出质疑,也不奇怪。
沈听柏有意弱化气场,默声站在陈自修旁边。柯夫人误以为陈自修官阶更大,便向他求助道:
“柯郎平日风格是有些古板强势,不通清理。不过他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陈大人,你是知道的啊,他一生清廉,勤恳为民。去年冯滁那场洪水,他将多年俸禄尽数捐出,我们全府上下喝了一月白粥。圣上都亲口夸赞,柯郎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柯夫人抹完泪:“若真是命,那也没法。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求陈大人查明!柯郎他,死不瞑目啊...”
郭成思告诉她,要说得越骇人越好,否则她丈夫的死就会轻飘飘地被所有人放下。
“请夫人放心,本丞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陈自修道:“柯大人遗体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