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柏与陈自修一左一右坐着,陈自修火热的目光直视着祝青禾。
“南淮王府的侍女日子过得真舒坦,茶水都让王爷亲自倒。”
祝青禾:?
刚才,沈听柏明明说了是他旧友。怎么一开口就找茬。
祝青禾瞧了一眼端坐的沈听柏,就有了主意。
祝青禾道:“王爷不喜下人近身,因此未给王爷及贵客斟茶,还望贵客恕罪。”
未近身的侍女吗?但能让沈听柏留在府中,本就是特别的人了。
“倒是伶牙俐齿。”
那人似乎仍不满意:“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回大人,名为青禾。”
奇了怪了,沈听柏的朋友都会说这句话,把她当做什么了?
这么八卦。
拜托,她只是一个过客!
祝青禾大大方方的抬头:看吧,今天洗脸洗了两次,超干净,本姑娘让你好好看看。
原来沈听柏喜欢这样的女娘。
常言面由心生,不错的。
天庭饱满,脸颊莹润。眼神干净,毫无杂念。
而令人一眼就记住的,是她那较京中娇养的千金更为白皙的肤色,真是难得。
陈自修自认察相鉴人从不出错。
至少面前这位,不是个城府深重的。目前看来,不必担心沈听柏陷入美人计中,做出些什么降智的事。
二人就这样对视,沈听柏率先败下阵来。
沈听柏放下茶杯:“我与陈寺丞有事相商,你退下吧。”
陈自修有意唱反调道:“就在门外候着,耳朵放机灵点,唤你便速速进来。”
祝青禾低着头,撇了撇嘴:这么事儿呢。
嘴上依然:“是。”
待祝青禾合上门,陈自修抿了一口茶,道:“这侍女泡的茶确实更甘甜,难怪南淮王有心。”
沈听柏欲解释两句:“你其实清楚,我与她之间并非传言中的特殊关系。”
陈自修听完他解释后,才道:“下官对王爷的私事并不感兴趣,还是谈谈谏议大夫身故一事吧。”
沈听柏点头,道:“你如何看?”
“近日虫患渐起,本就惹人心烦。在入冬之时又生出毒蛇害命一事,更教得人不满。”
谁人心烦,谁人不满。两人对视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几位皇子都已及冠,东宫之位悬而未立,各路人马心思活泛,暗地里你争我抢。都叫圣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陈自修了然沈听柏对京城形势不会默耳不闻,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南淮王如今返回京城,可不得像在南淮一般散漫。需得比从前更加谨言慎行,才不会落人口舌。”
沈听柏点头:“我知道。”
“是是是,南淮王什么都知道,是下官多嘴了。”
怎么又生气了?
沈听柏只好转移话题:“听说柯夫人已清醒,不如你我先去柯府,且听她讲述当晚实情究竟如何?”
陈自修表示肯定:“南淮王消息还是这般灵通。”
听到二人脚步声渐进,祝青禾赶紧站起来——
刚刚她叫王管事给她搬了个小凳子。
陈自修瞧见她裙摆飘动,道:“南淮王可要将侍女带上一道?”
沈听柏:“不必。”
祝青禾不想给自己找事,紧跟道:“送大人。”
陈自修又分别瞥他二人一眼,道:“那便走吧。”
柯府。
静。
门扉敞开,风吹动飘垂着的两匹白绫,满眼素缟。正厅灵堂中央摆放着深褐棺木,两指粗的蜡烛围了一圈。
府中仆人皆头戴白布,愁容满面,气氛冰冷。
家主突然暴毙,主母受惊晕倒。府中一团乱麻,直到郭成思寻至府中,才堪堪有人安抚人心,交待办事。
众仆心中戚戚,家主生前得罪了不少人,到今日这般光景,光留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今后的日子他们何去何从都未可知。
沈听柏视线掠过仆人颓然的肩颈,缓缓打量起柯府的陈设。
室内仅一条案、方桌和一对椅子。桌上放置一套茶具用以待客,便没有其他物品。
确实节俭。
柯杰礼自认品性清高,浑身傲骨——
只与发妻相伴,未曾纳妾,未曾生子,亦未曾有过什么风流韵事;
官场之中,他从不捧高踩低。无论何人,只要与他观点相悖,皆会据理力争;
因为没有人情往来,也就没有利益纠葛,那更是无可指摘的两袖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