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男人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派了一个人帮她一起挖坑。
山间五座无名墓,共赴黄泉同舟渡。
祝青禾独跪山野中,虔诚三叩首。
一叩首,魂归净土。
二叩首,灵息永安。
三叩首,来生顺遂。
放心吧,你们的仇,祝白羽会报的!
还未等她凄凄惨惨戚戚,祝青禾甫一站起,就被俩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就走。
腾空飞燕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魂在前面飘,人在后面追。
快乐没有感受到,只有惊恐。
祝青禾紧张的将手指抠进黑衣人肩头,试图给自己来点安全感。
两人:.......
这小女娘指尖藏了针吗?
要是早几天来,这两黑衣人也还能享受到一触即晕的爽感。
祝青禾的指甲留得长,不仅是为了染漂亮的蔻丹,还是为了在指尖藏毒。
几人停于山角一处马车。
两名黑衣人放下祝青禾后匿于黑夜,消失不见。
另外三人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普通赶路客。
这下,祝青禾终于得见几人真容。
先头亮剑的少年像爪牙未锋的小狼,俊朗的眉目间夹着青涩的野性。
另一黑衣人相貌泯然众人,丢进人群里下一秒就想不起他的样子。
最后摘下面具的那人面容之清冷俊美,令祝青禾放佛看见了什么仙君下凡。
那人身形修长清瘦,周身气质清冷疏离。白底青衫,以金丝勾边,寻常的款式穿在他身上有着说不出的矜贵。
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扬,浓黑睫羽压不住琥珀瞳中冷意,好似月光在他的眼底凝成了霜。
眉心到鼻尖一气呵成,直而挺,最妙的是他那颗鼻尖痣,在冷白的皮肤中注目突出,像一把小勾子,勾起一丝旖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唇色浅淡得有些过分。
真俊啊!
祝青禾看呆了。
直到那人眉心皱起一道极浅的褶,不悦道:“非礼勿视。”
这,犯花痴害人不高兴了。
不过这人生气都别有一番味道。
祝青禾没能控制住自己,眼神还没能挪开。
见此人无动于衷,男人一手掩面,神色嫌弃道:“离我远点。”
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少天,身上的脏污散发出混杂的异味,祝青禾和臭味融为一体,自己已经闻不到了。
难为他表情管理到现在才破功。
祝青禾意识到羞赧往后挪了一点。
“不好意思。”
她说的是自己的心声,勉强也给这位公子听一下。
为了隐藏行踪,自然不可能放祝青禾这样一身乱七八糟的小女娘在外露面。
他那两位属下在外头驾车,这位贵公子只好屈尊降贵和她共处一个车厢。
男人闭目养神,气息却越来越浅。
祝青禾疑心把他熏晕了,勇敢搭话道:
“公子,什么时候给我换套衣服?”
男人掀起眼皮,平静无波的眼眸升起一丝警觉:这女娘好生奇怪,既不问来路,又不问去路,如此轻松自若,莫非留有后招?
应当小心为上。
祝青禾:冤枉啊。
她可没有什么后招,祝青禾她没招啦!
男人看了眼她被捆起的双手,唤道:“流云,把她的眼睛蒙上。”
那位相貌普通的人扯了快黑布条盖住她的眼睛绑得紧紧的,沉默地来,沉默地走,轻轻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余留给祝青禾的,只有一片黑暗和箍束。
“太勒了,能不能松一点?”祝青禾小声抗议。
帘子外头传来变声期少年威胁的声音:“再说话,把你嘴巴也塞上。”
祝青禾立马闭嘴。
声音不好听就少说话!
失去视觉之后,听觉和嗅觉反而更加灵敏。
一股带着温度的淡淡药味和泠冽沉稳的松竹香从男人那侧随风飘来。
想必是常年喝药才会被腌入味,用熏香掩盖。
不过这个味道还莫名的有点安心。
祝青禾精神和身体也都倦怠到极限了,伴随着他的呼吸频率逐渐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青禾听到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下一秒就被粗暴扛走。
“喂!”
祝青禾被压坐在什么硬硬尖尖的东西上,眼睛上覆盖的黑布未被取下,双手也被更紧地捆在身后。
消失的两位下属重新出现,护在公子身后。流风、刘云两人在祝青禾前方审问。
流云道:
“听闻有神医隐居于此地,我等也是慕名前来求医,不曾想见此憾事,还望姑娘节哀。如需相助,我等可尽些绵薄之力”
开场话还挺客气的。
话说得客气,可实际行动就是绑架!
祝青禾不说话。
流云又道“不知姑娘可还有亲眷在世?我等亦有朋友遍于州郡,愿为姑娘联络。”
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想知道她这一族还有其他亲人活着没。
她可不能暴露亲姐的去向,复仇大计可不能败在她身上!
祝青禾作哀伤状:“都死了,我的亲人,全都死了。”
流云拱手行了一礼:“家族还留有姑娘一人传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敢问姑娘可愿意与我等同行?我等愿保姑娘平安,鞠躬尽瘁。”
无功不受禄,他们所图嘛,显而易见。
无非就是那位带着病气的贵公子喽。
“承蒙几位大人出手相救,救命之恩,铭记于心。不过我久居山野,难入闹市。不如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祝青禾磕磕绊绊地说些文邹邹的官话,内心感叹难道自己竟然也是一个文化人?
“由不得你!”流风上前一步:“你以为我们是平白出手相救的吗?该怎么报恩,你心里有数!”
一个唱红脸一个白脸。
反正就是不会放她走呗。
祝青禾认清形势,放弃幻想,点点头。
“姓名。”
“何青祝。”
祝青禾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开玩笑,姓祝的人这么少,到时候哪个鬼精灵的把她和祝家联系起来,她就提前完蛋。
“年龄。”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