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锋利如刀割,其锋利程度比之匕首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医院的白炽灯光下反射出森森冷光。
沈伶尧眼尖,注意到头盖骨的两边有两个空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去过。
有点眼熟。
没多久,那头盖骨深陷的眼眶里突然长出了两颗眼珠子,正滴溜旋转着,瞳孔中倒映着沈伶尧面无表情的面容。
长了眼睛之后,那头盖骨像是活了过来,从沈伶尧手中翻滚着要掉下去。
沈伶尧看它实在可怜,还稍微助力了一下。
老实说,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又可笑。
头盖骨滚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从眼眶开始再生出血肉,很快包裹住了整个头盖骨,身躯、四肢的骨骼也突兀地一节一节生长,血肉覆盖其上,鲜红的、错综复杂的血管如枝蔓般舒展,再披上一层人皮,由此便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沈伶尧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此人有一张熟悉的脸,只不过这次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似笑非笑,而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看得沈伶尧深深皱起了眉。
毕竟是自己的脸,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影子刚才化作头盖骨从天花板的镜子里掉下来,然后现在又重新长回身体。
没人懂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是想干什么。
“真是的,太无趣了!”影子大概是觉得没意思,抱怨道。
“怎么?”
“沈伶尧你一点也不好玩。”
沈伶尧有些好笑,他一直都不好玩,没人会喜欢他这个性子,而他也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
影子不信邪,又问了一遍:“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一点都没被我刚才的样子吓到吗?”
沈伶尧如实回答:“没有。”
他其实猜到了一点点,就是没想到影子化作头骨的理由竟然只是为了吓他一跳。
真是有够幼稚的。
影子暗自郁闷了一会儿,然后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对沈伶尧挥了挥手,开口打了个招呼。
“嗨,沈伶尧,好久不见呀。”
“并非,”沈伶尧拆台道,“我们刚见过。”
“嗨呀,不管,反正我不记得了。”影子摆摆手,对此拒不承认。
沈伶尧不想跟他扯犊子,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做什么?”
影子闻言收了嬉笑的态度,稍微正了正脸色,说道:“当然是来救你啊。”
“救我?”
沈伶尧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心里止不住冷笑,救我?难道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影子像是完全洞悉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嗨,这都被你发现了,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啦,不过还是救你占了大头呢。”
沈伶尧不置可否,倒是没有再对这个问题抓着不放,而是问道:“那你要怎么救我呢?对了,我能跟你一样,进去这里吗?”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镜子。
影子摇摇头,“当然不能。”
“……”沈伶尧说,“那你有什么用?”
“这个嘛,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哦,只是你的梦罢了。”
沈伶尧闻言一愣,“梦?”
只见影子身影一闪,顿时消失在原地,随即他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对呀,这里是你的梦哦。”
沈伶尧扭头去看,就见影子忽然出现在之前林浔安坐过的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这不可能是我的梦。”沈伶尧想也不想说道。
影子也没对这番话发表看法,而是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沈伶尧面不改色地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
影子稍微直起身,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捧腹大笑了起来。
“沈伶尧,我太了解你了,其实以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应该早就想明白了吧……”
沈伶尧看着影子,没有说话。
“你不是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突破点就在——”影子故意拖长声音,就是要制造悬念,期待沈伶尧来问自己。
结果朝那边看去的时候,却见沈伶尧的表情变得无比冰冷,看他的眼神带着警告。
“闭嘴。”
影子见状了然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说道:“你看,你这不是知道嘛,所以你还要在这里停留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回到真实的世界,那里……”
“真实的世界?”沈伶尧垂下眼睛,“没有所谓的真实还是虚假,在哪里都一样。”
影子身体往后一仰,耸了耸肩,表情略显无奈,“哎呀,别这么想嘛,说不定你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呢……”
“我不需要。”沈伶尧淡淡道,“我的世界里不需要其他人,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万一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呢?”
“我不会在事情没发生前就假设那个万一,那样没有意义,”沈伶尧说,“况且如果真的有了,那就是所谓的命运,我认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不过,我敢肯定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人。”
直到此刻,笑容才终于从影子的脸上消失,看着这样的沈伶尧,他忽然陷入了沉默。
“所以,对我来说,梦境与现实没有任何区别。”
沈伶尧心想,虽然自己现在被困精神病院,处处受到限制,但也不是没有解法,只要表现正常,装作被治好了,就可以出院,不过是重复之前所做的事情罢了,反正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在他垂眸沉思时,影子突然开口说:“唔,其实也不一定。”
沈伶尧闻言抬起眼。
“哎呀,这你就说对了,我确实救不了你,但是……”影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然而说到此处话音陡然一转,“如果你真的想在这继续待下去的话,那么你还是尽早从精神病院里出来吧,不然这个世界可是要崩溃了。”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