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说我儿子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啊?”
“这个……朱女士,沈先生,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放心吧,不要心急,嗯?相信我,很快便能还给你们一个正常的孩子。”
“好好好……这样就太好了,那就拜托医生你了……”
沈伶尧的感官与感知都在逐渐苏醒。
率先觉醒的是听觉,然后他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他们这是在说谁。
谁有病?
虽然沈伶尧很想弄清楚这些,可是有心无力。
沈伶尧暂时没那个心情继续思考下去,因为苏醒过来后第二个恢复的是感觉。
他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脖颈处灼烧的疼痛使他瞬间清醒过来。
随后沈伶尧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随后视线随着他眼珠的转动而慢慢落在周边的环境上。
米白色窗帘、白色桌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似乎有点过分简洁了。
自己好像在一个房间里,此刻正躺在床上。
在他的认知中,这样的装饰,只有一个地方比较常见。
难道是在医院吗?
没等沈伶尧想明白,就有人给了他解答。
那人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声音轻柔地问道:“嗯?你醒了?”
沈伶尧偏头看去。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似乎有点过于年轻了,看着大概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非常出众,一举一动都带着学究的气质。
男人身着简单的白大褂,胸前绣着他的名字“林浔安”,旁边的口袋里别了一支款式复古的钢笔,此刻手上正拿着一个小本子。
林浔安这个名字沈伶尧很熟悉,因为他之前经常在第四人民医院的宣传墙上看到这个名字,以及贴在宣传栏上的那张照片,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照片旁的空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他的漂亮履历,硕士毕业于南城医科大学的精神病学,又出国读了博士,然后在著名的精神病院里工作了三年,回国便被重金邀请到南城第四人民医院就职。
既然他在这里,也就意味着……
见沈伶尧醒了,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猜你是想问这是哪里对吗?”
沈伶尧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我来告诉你吧,这里是南城第四人民医院哦。”
果然是第四人民医院。
知道这里是哪里后,沈伶尧想坐起来,可是电击所带来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失,没等他撑起身体,就失了力气,猛地倒了回去。
还好男人眼疾手快,倾身弯腰扶了他一把,安抚道:“好了好了,先别这么激动,你才刚醒,还不适宜做这么剧烈的动作。”
“这里是第四人民医院?”
“是啊。”
沈伶尧眼神微微一动,“也就是说……”
“没错。”林浔安先是肯定了他的话,然后接着他未尽的话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就在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精神病,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他无数次想过,要是他的养父母能进精神病院的话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可是这个愿望从未实现。
现在更是倒反天罡,他的养父母没进来,反倒是自己,不知怎么来了这里。
说起来,他也不是没来过精神病院。
自从在学校门口遇到那个无头鬼开始,沈伶尧就一直能看见那些鬼玩意,并深受其扰。
他们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人会突然暴起掏出刀来,嘴里说什么有鬼。
这样的他在普通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跟精神病人没什么两样。
可以说,是个人都会害怕,害怕那把刀会砍向他们的脖子。
不经常在一起生活的人都尚且如此,更别说他家有个疑神疑鬼,神经敏感脆弱的养母。
于是恐惧层层积累到那一次全部爆发出来。
当时沈伶尧年龄小,暂且还不会伪装,出于好心,于是在替朱潇潇驱除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鬼时,手中的美工刀不小心划到她颈侧的皮肤。
朱潇潇满脸惊恐地捂住伤口,看着他的眼神里恐惧中带着一丝疑惑,大概是在疑惑为什么养子会突然暴起用美工刀伤她。
由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养父母一起商量合计,便把沈伶尧打包扔进了精神病院,期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那段时间里,沈伶尧慢慢学会了伪装自己,终于把自己扮演成了他们眼中的正常人,因此才待了两年便成功出院。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会再次来到精神病院。
换一个角度来想,这是不是也算故地重游了。
沈伶尧躺在床上,不发一言,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见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林浔安才开口说:“算一下时间,想来你应该全听见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林浔安,刚才你的父母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了,所以你的病就由我来治好吧。”
这些流程他熟悉得都能背下来。
沈伶尧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颇为激动的男人。
他其实有点不明白面前这个医生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治好,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人又是依据什么来判断自己是有病的呢。
只见林浔安开始翻手上的本子,一边看一边说:“你的幻觉症、被害妄想症都挺严重的……”
沈伶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没病。”
林浔安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轻轻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嗯,你没病。”
“……”
“可是,精神病人都会说自己没有病,这个道理,伶尧,你应该是知道吧。”
沈伶尧实在不愿与他争辩,闻言不置可否,不再看他,而是盯着眼前的虚空,似是要透过看到什么。
林浔安见患者不愿配合自己,不由有些无奈,说道:“伶尧,你也稍微配合一点吧,不然我该怎么把你给治好呢……你难道就不想回去吗?回到家人、朋友身边,过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正常。
听到这个词,沈伶尧条件反射掀了掀眼皮。
在精神病院里的那段日子里,那些人天天在他面前念叨这个词,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相信我,只要把这个病给治好了,你就能恢复正常。”
“我现在就很正常。”
林浔安没有反驳,静静地听完他的话,面带微笑,同时作出专业的评判:“嗯,说话清晰,逻辑清晰,确实是很正常……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没病了,或是病好了,因为你现在正常,并不代表你不会再犯病,既然是要治病,那就要彻底根治,不然做那么多没有意义。你说是吗?”
沈伶尧皱眉看他。
“所以,就好好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接受检查,然后乖乖吃药,这样有问题吗?”
沈伶尧看他:“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嗯,当然……”林浔安故作思考,表情却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标准的微笑,“没有。”
这不就得了,沈伶尧轻笑一声。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出声来,该说不说这人也是个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