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影子站起身的同时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沈伶尧还想问点什么，却被影子打断，“还能因为什么，你动摇了，不是吗？”

“……”

不知想到什么，影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看得格外瘆人，“呵呵，其实呢……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只需一点点就够了。”

沈伶尧看着他，眼神却是毫无波澜。

影子见状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有些自找没趣，于是朝沈伶尧摊了摊手，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而无论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结果都不会改变。当然，如果你选择在世界崩塌前离开，那么你就有再次回到现实的可能，而如果你依然选择留在这里，直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刻，那么你将会迷失在梦境边缘，届时，等待你的只会是永恒无尽的孤独。”

“所以，你的选择很重要。”

沈伶尧陷入了沉默。

影子说着，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因为它清楚地察觉到眼前人内心的动摇。

沈伶尧的心在时间的拉扯中剧烈摇摆，而这个世界似乎也正如影子所说的那样，开始往下掉落东西，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仔细一看，那是一种有着金属光泽的灰尘。

透过窗户，沈伶尧看见天空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其中一只巨型的金色竖瞳慢慢显现。

火红的太阳剧烈燃烧，源源不断地掉落这种灰烬。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正在湮灭。

沈伶尧伸出手，灰烬便掉落在他的手心里，没几秒就这么消了痕迹，问：“这是？”

影子一副袖手旁观，事不关己的模样，抱着双臂远远地瞅了眼，随口回道：“哦，那个啊，那是金属尘埃。”

沈伶尧注意到，刚才和灰尘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了金属化。

看着自己那只在慢慢变成金属的手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如死水一般的平静，“我会死吗？”

“唔，当然。”影子说，“嗯……准并确来说，不是死，毕竟这是你的梦，你不会真的死去，所谓的‘死’也只是因为你迷失了而已。”

“迷失？”

“哦，迷失意味着你的意识弥留在梦境的边缘，表现在现实里就是你会成为虽然拥有生命体征，但是永远无法醒来的活死人。”

沈伶尧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梦中时间计算，大概四个小时。”

沈伶尧合上手心，“好，足够了。”

影子闻言笑了起来：“所以，你这是决定了？”

“嗯，我要回去。”

影子闻言眨了眨眼，他还蛮好奇的，沈伶尧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于是问：“为什么？”

“我要找人。”

影子问：“你要找谁？”

沈伶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影子，你会不知道？”

影子思索了一番：“方唯苦？”

“嗯。”沈伶尧说，“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说不定他死了呢。”

沈伶尧想也不想，否定道：“不可能。”

见他这么肯定，影子不免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感觉。”

其实对于沈伶尧这样理性的人来说，“感觉”这个词是一种违背理性的，偏向感性的词汇，通常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那我一般倾向于他活着，等真正见到他的尸体，确认他的死活之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沈伶尧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点慌乱。

他其实是一个很注重逻辑的人，只要能让他可以自圆其说，找到逻辑自洽的方法，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而在大部分时间里，面对一般的困境，这样做确实可以让他很快地走出思维误区，找到问题真正的解决办法。

“你……”

影子愣愣地看着他一会儿，很快便回过神来，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不能自已。

沈伶尧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他。

影子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要被笑出来了，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同时嘴里喃喃道：“真不愧是……”

“什么？”

影子很快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收了笑容，站起身来，对沈伶尧说：“好了，我要走了。”

说着，影子的身形慢慢变得虚幻飘渺起来，渐渐隐去，化作一阵烟雾，随时都要散去。

这个人也真是的，需要他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不需要他的时候又急匆匆赶来。

突然一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难道这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吗？

“等一下，”沈伶尧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我？”影子笑了，“之前不是说了吗，你的影子啊。”

沈伶尧闻言却说：“我们不是没见过吗？”

听懂沈伶尧是在重复自己之前的观点，影子无奈地笑了笑，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吧，我们之前没见过，不过现在见过了。”

眼见影子的身形就要消散，沈伶尧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抓他，却什么也没抓住，他的手穿过影子的红色衣袍，什么也没留下。

他提了声音，似是想让自己的声音穿透时空，“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不到片刻，影子的身影便彻底消散。

而他的声音却久久回荡在这个空间，回响在沈伶尧的耳边。

“不要担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