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笨蛋吗?”
“哼,那我不问你了。”
问话的人类似乎在生气,它能根据「亓」来判断,当「亓」变成红色的时候,就意味着「亓」的主人正处于某些负面的情绪中。
那个人类又去拉他身边的人的手,“阿尧,你说呢?”
“嗯,有用,在山上遇到这样的灌木丛就可以用树枝四处扫一下,这样一来,藏在草丛里的蛇会受因此到惊吓避开的。”
不错,遇到这样的情况,它们蛇的确会受到惊吓,意识到人类即将到来后,便会赶紧避开那个地方。
这个人类还挺聪明的。
青狻这么想着。
“啊——”
突然的尖叫声拉回了它的思绪。
“怎么了?”
“你们看,那树上,有蛇……”
没等它反应过来,那几个人类就来到它栖息的大树底下,而后仰头看着它。
三人一蛇彼此面面相觑。
这个场景特别诡异,青狻一时竟然忘记了隐匿自己。
“嗯,挺漂亮的。”
有人突然这么夸了一句。
这句人话它还是听得懂的,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就是夸它身上的鳞片好看。
真有品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它。
青狻高兴极了。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那个夸它漂亮的人类突然朝它伸出了手,摊开手掌心,这是一个友好的讯号。
不,这极大可能是人类的陷阱。
人类一向阴险狡猾,只要能杀了它们,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它清楚人类的阴险,前一秒还在夸它漂亮,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斩断它的生命。
这些青狻都明白。
可此刻的它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慢慢移动身体,爬上那个人类的手心,尾巴缠绕上他的手腕,将头搁在离人类的脸更近的地方。
距离拉近了许多,青狻豆子般大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类看了又看。
原来人类长得跟它们一样,有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个人类长得真好看,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翳,卷曲着停在那里,像停落在草丛间的蝴蝶一样。
好想吃。
它回忆了一下那天吃掉蝴蝶尝到的味道。
甜甜的,很好吃。
哎,等一下……鼻子上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和人类杀它们时常用的工具是一个材质,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白光。
“阿宴,你竟然不怕蛇?”
“嗯,我家里养过蛇,只不过送人了。”
“野生的怎么能比家养的,不会咬人吗?”
“一般来说是会的,但是这个不会。”
“你怎么知道?”
“感觉。”
“……”
另外一个人类不说话了。
人类手中捏着它的尾巴,另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鳞片,青狻感觉有点痒,又有点舒服,于是放松身体享受着人类的抚摸。
“好了好了,阿宴,我们赶紧下山吧,再不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要是天暗了,到时候山路就不好走了。”
人类抬头看了眼天色,“好,走吧。”
人类大概是要走了,于是慢慢放开手,青狻自知自己的情况不对,却还是恋恋不舍地从他手心下来,又爬回原来的那棵树上。
这个人类不仅没有杀它,甚至将它放了回来。
看来人类也不全是坏的嘛。
青狻真的很想继续跟着他,可是现实不允许,只能寄希望于以后能再见那个人类一面。
还能再见一面的吧。
从那以后,它天天跑出去,盘曲在原来的那棵树上,苦苦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再次相遇。
可是无论怎么等,都等不到它之前遇到的那个叫“阿宴”的人类。
甚至有一次,青狻差点死在别的人类手里。
它的毒牙被那人敲碎了一点,为此洞窟里的同伴还嘲笑它,青狻却毫不在意。
时间渐渐过去,左等右等却仍是没等到那个人类,青狻终于失望,从此再也不去外面的世界,仿佛一瞬间便失了兴趣,就这么蜗居在阴冷的洞窟里,每天都是无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样子,同伴问它是不是遇到了喜欢的蛇。
青狻摇摇头,没说话。
每到阴雨天,它残缺的毒牙都在隐隐作痛,就像是上天以此来惩罚它如此轻信人类。
它一直闷闷不乐到那天。
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类给它带来了新的希望。
青狻取代了那个死去的人类,进入他的身体。
它从蛇变成了人。
它本以为终于能去人类世界找寻那个人类,然而还没高兴多久,不料它的意识却渐渐飘忽起来,像是被锁进了笼子里。
与此同时,独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好似放开的水闸,一股脑涌入它的脑子,一幕幕如放映的影片般匆匆闪过。
青狻看见了这个名叫“安霖”的人类生前十七年所经历的所有事情。
从儿时到孩子再到少年,见证他一路成长起来,各种情绪化作养料,盛开的却是一朵快要枯萎凋谢的花。
这是它从未品味过的滋味,作为冷血动物,任何情绪对它们来说都是奢侈。
于是这个过程中,青狻不由将自己代入其中,想象经历这些事情的人是自己,以此来使自己真正成为“安霖”。
等它回忆完所有的事情,再睁开眼时,它的眼睛已然从墨绿色变成黑色,竖瞳也变成了圆瞳,所有蛇化的特征全都消失。
它显然成为了真正的“安霖”。
有人问:“你是谁?”
“我是……”它顿了顿,说,“安霖。”
回到现在,有人问:“你是谁?”
“安霖”一字一顿慢慢地说。
“我是青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