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褚宴,快醒醒——”
安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后背抱住牧褚宴,不让他往前走,同时用力掰开他握住剑的手指,然而依旧纹丝不动,这会儿他才发现牧褚宴的力气真的很大。
人蛇随意地靠着长枪,津津乐道看着这样的情景,品尝着他们绝望的表情。
“没用的,”人蛇狞笑着,看着安霖徒劳无功的模样,“我的噩梦之眼会让他想起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并且深陷其中,从而激发出心底的自毁欲,令他亲手杀了自己。”
“我的能力,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啊。”人蛇疑惑地看着安霖,念出了一个名字,“青狻。”
听到这个名字,安霖仿佛被人敲了一棍子,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深深喘了口气,额头浮现一层冷汗,沿着额角缓缓流下。
汗水打湿了他的眼睫,视线因此模糊不清,太阳穴胀痛不已,就如用针刺过一般,细密漫长。
他眼中的世界都在旋转,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安霖浑身酸麻无力,根本没力气去抱牧褚宴,就这样滑倒在地,双手抱头把自己团缩起来,就是那种回到母亲肚子里的姿势,想以此来抵御痛苦。
我这是……怎么了?
安霖的视线忽明忽暗,意识渐渐飘忽,却仍是对这样现象感到万般疑惑。
此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脑子里似是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我是谁?
安霖,还是青狻。
啊……对了,青狻是谁?
“安霖”的眸色在极速变化,黑沉的眸色正在向墨绿色过度,卡在中间,摇摆不定,就跟此刻他脑子里的记忆一样闪烁着。
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轰然开启。
“青狻,”人蛇用蛇语对它说,“你来占据这具人类的身体,在人类世界继续活动,为我们提供资料,必要时候舍弃这具身体,为我服务。”
“是的,王上。”
自暗处爬出来一条青蛇。
它用冰冷的眼瞳盯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类,他身体抽搐,瞳孔涣散,这是死亡的前兆。
真可怜啊。
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只是撕咬一口,失血过多,或者往身体里注入一滴毒液,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误入此地的人类抵抗不住蛇群的撕咬,临死前还在嘶声哭喊,嘴里大喊着母亲、我不想死什么的。
声音凄惨,听得人于心不忍。
但遗憾的是,它是蛇,一种冷血动物,自然无法感受其中的感情,只觉得吵闹。
“母亲”这个词汇不在它们蛇群的范围内。
青狻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只能依稀辨得这两个字。
之后它还去问过首领,首领说那是蛇语里妈妈的意思。
哦,原来是在喊妈妈啊。
临死前还在喊妈妈,看来这个人类跟他妈妈的感情真好啊。
青狻稍微感慨了一下。
毕竟在它的印象里,它的妈妈生下它后就抛弃不管,身为冷血动物的它们天生就没有亲情这种感情,亲缘淡漠。
后来再见到妈妈,就是死于人类之手的时候。
妈妈的死是个意外,在觅食途中偶然间遇到了人类,然后被人类手中的刀从中间切断,尸体掉落在地,临死前遗留下来的毒牙深深嵌在那个人类的手臂里,伤口处散发着腥甜的香味,钻进鼻子,深深引诱着它们。
青狻丝毫不关心妈妈的尸体,冷眼看着尸体被蛇群撕咬吞噬。
整个过程它都没参与,这大概就是仅存的零星一点的亲情吧。
吃掉妈妈的是谁呢?
不知道,反正是一起觅食的同伴吧。
等等,是叫同伴吗?
它们说起来不过只是一起觅食,一起睡觉,且蛇生多数时光里都是蜗居在那个阴冷潮湿的洞穴里,同病相怜的一群蛇而已。
脑容量不够大的它想不明白,姑且就这么算吧。
在那个人类毒发身亡之后,它跟着蛇群一起簇拥着人类的尸体,一口一口撕咬着,咕咚咕咚,新鲜的血肉源源不断被吞入腹中。
待完全吃干抹净,它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风餐露宿这么久,终于得以饱餐一顿,它开心极了。
尽管这个食物是用妈妈的命换来的,它也只会觉得妈妈死得其所。
这样的死亡是值得的,为它们带来了奢侈的食物。
只不过日复一日过着这样枯燥的日子,它不由感觉很无聊,整天呆在这个阴暗的洞窟里,除了同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它提起兴趣。
青狻想到了出去。
像妈妈一样离开洞窟,去人类世界觅食,哪怕遇到人类的几率大大增加,同时如妈妈那样惨烈死亡的概率也随之增加,它仍然没有任何畏惧。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尽管有妈妈的死亡在前,它心中依然燃起了一丝向往。
人类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青狻无聊地趴在洞窟里望着外面的时候会想,那应该很有趣吧,肯定充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类,就跟它们蛇群一样,只不过在它们眼里,人类是极度危险的,因为用来对付它们的工具太多了,一着不慎就会惨死在人类手里。
可就算是这么危险,它还是想去看看。
这是它一直以来的心愿。
它已经受够了这个冰冷的洞窟,一个阳光照不进来,没有生物愿意进来的地方。
这里只有它们自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因此同类相残是常事,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冷血的它们也会将獠牙咬向同类。
而你被裹挟着参与其中,彼此撕咬,只是为了不成为同类的食物,于是你也不得不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青狻早早参悟了这个道理,活得谨小慎微,长久以往不由得感到些许厌烦。
好无聊。
简直无聊透顶。
于是在某个无聊到爆炸的一天,它偷偷跑了出来。
这是青狻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洞窟外丛林密布,荆棘丛遍布洞窟周围,再往上一点便是一个个石板铺成的小路,隐藏于高大的树木草丛之间,偶尔有几个人类走过,一点眼神也没有分给这里。
这么看,人类是不太可能走到这个地方的,那就只可能是掉下来。
算了,不想了。
它暂时不愿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顾着享受外面世界的快活。
一呼一吸之间新鲜的空气溢满胸腔,热辣滚烫的太阳向世间撒下它的恩惠,福泽天下。
青狻爬上一棵树,盘曲在树干上晒晒太阳,睡睡觉。
就在它睡得正香的时候,人类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宁静。
“阿宴,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打草惊蛇。”
“哎……这样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