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褚宴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方唯苦和安霖则亦步亦趋,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前路依旧没有尽头,黑暗吞噬着仅剩的光,只差一步就能步入永久的黑暗。
方唯苦表情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手去摸牧褚宴垂在一边的手,却正好碰上牧褚宴去扶墙壁,于是摸了个空。
他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出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解决完那个机械傀儡开始,他就感觉牧褚宴好像不怎么理睬自己了。
从背后看去,牧褚宴挺得笔直的背脊,宛如一棵永不折腰的青竹,无论风吹雨打都丝毫不会动摇,好似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情绪,抑或是动摇他的意志。
他是如此坚定自持,让人不自觉想要去依靠。
方唯苦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洒下两片阴影,手掌不受控制地握紧成拳,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指甲深深嵌进血肉,留下月牙般的印记,淡淡的血痕骄傲地展露自己,让人看得心惊。
安霖注意到身边人的反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自心惊,这两人怎么了,氛围怎么忽然间变了个样。
方唯苦突然停下脚步,“阿宴,你讨厌我吗?”
牧褚宴闻言转过身来,视线隔着镜片看向他,“没有,怎么会这么认为?”
听到这个回答,方唯苦再次展露灿烂的笑容,摇了摇头没再解释,而是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说:“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牧褚宴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安霖旁观着这一切,从中品味出来了一点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语出惊人道:“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
方唯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话砸了个头晕,他慌慌张张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状一旁的牧褚宴开口给他解了围,语气沉着冷静:“不是。”
方唯苦低下头去,让人看不清表情与眼神。
安霖表情将信将疑,虽然看着还是不大相信,但是好歹没有再问,而是继续安静地跟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牧褚宴倏忽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他们停步。
方唯苦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照做。
牧褚宴静下心来,凝聚心神,将浑身上下所有的「亓」全部聚集于耳朵,于是听觉在此刻变得分外敏感,忽深忽浅的呼吸声,衣料摩擦时发出的声音,甚至连灰尘掉落在地的声音都非常清晰。
所有细微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朵里,纷杂混乱,但牧褚宴还是从如毛线团般混乱的杂声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之处。
“嘶嘶。”
音调尖细,像是什么动物在吐舌喘气。
牧褚宴如梦初醒,视线飞快扫过四周,才发现他们走着走着,原本漆黑深邃的走廊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幽深的洞窟。
四周是石头堆砌起来的墙壁,摸着凹凸不平,洞窟的顶上,经年沉积形成的钟乳石正往下滴着水。
滴答,滴答。
有些落在牧褚宴的头发里,隐匿了行踪。
这是什么地方?
牧褚宴沉心观察着他们所处的环境,好像是洞窟,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汽触碰到皮肤便凝结成了水滴。
嘶嘶的声响越来越大,分贝几乎要突破一百,化作尖啸声刺破他们的耳膜。
牧褚宴能感觉到危险在接近,挡在他们身前,同时说:“小心,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话音刚落,那东西便自洞窟深处喷涌而出。
彼此交缠的长蛇蛄蛹着如潮水般涌来,数量之多,就似沙滩上堆起来的沙子,密密麻麻,一个两个根本数不完。
此刻的他们简直腹背受敌,不仅洞窟地上全是蛇,就连头顶上也掉下一堆尾巴互相纠缠的毒蛇。
要一边躲闪从上面来的蛇,又要小心脚边的蛇,被蛇群团团围住,密集到根本无从下脚,扭曲缠绕的蛇群堆叠在一起,慢慢堆到有人那么高。
随即又一个一个掉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边尖利的牙齿,喷出的毒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猩甜的气息。
长蛇锋利的鳞片刮蹭到牧褚宴的小腿,划破了他的裤子,裸露在外的肌肤触碰到长蛇冰冷的身体,冷得一激灵。
方唯苦身体僵硬,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捂住嘴以此遮掩住不受控脱口而出的惊呼声。
小腿的感觉神经中枢传来黏黏糊糊的冰冷触感,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一条蛇细细地缠绕上他的小腿,吐出一条细长的舌头,末端分叉向上翘起,口中发出嘶嘶声,这是发动攻击吞噬猎物的前兆。
它张开嘴就要咬上去。
方唯苦闭上眼睛,紧紧抓住牧褚宴的手,认命地等待着被咬的命运。
然而预感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满头雾水地睁开眼,却只看见了裤腿上的点点血迹,那条蛇已然不见了踪影。
视线一转,牧褚宴手中赫然抓着一条断蛇,从中间被截成两断,另只手里还捏着一把小刀,往下滴着血。
牧褚宴面无表情把蛇的尸体扔进脚下的蛇群中,扭动的蛇群很快便缠上尸体,你一口我一口撕咬着吞噬进腹,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星星点点的血迹。
“它们……竟然连同伴的尸体都吃……”
方唯苦脸色发白,左手寸步不离嘴巴,颤抖的声线从中溢出,微微弓起背,忍不住呕了一声,似是被这种场景恶心的想吐。
“同伴?”牧褚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不过是一群畜牲,哪来的同伴?”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蛇群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纷纷躁动起来,一股脑全涌了过来。
看着聚集起来的蛇群,安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由愣在原地,抬手捂住心口,心跳极快,莫名有些心悸,粗重的喘息声回响在耳边。
脑中闪过一些朦胧的画面,思绪跟长了腿一样跑得飞快,任凭怎么回想,也依旧抓不住。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可那是什么呢?
安霖深深喘了几口气,眼神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微光落在鳞片上反射出冷光。
察觉到不对劲,安霖朝不远处的人喊道:“牧褚宴,小心——”
密密麻麻的蛇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小腿爬上去,冰冷的身躯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几乎密不透风。
方唯苦被这变故差点吓得一屁股坐摔在地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得赶紧帮牧褚宴脱身才行。
这么想着,方唯苦伸手去扒缠着牧褚宴身体的蛇群,手心怕得渗出汗水,差点抓不住蛇滑溜溜的身体,滑了几次才真正抓住那些蛇的尾巴,他根本不敢想象被咬的后果,抓到了就赶紧扔出去,生怕被咬一口。
与此同时,牧褚宴手腕翻转,小刀在他手里转出了花,刀刃的残影几乎看不清,没几秒便将捆住他的蛇一一斩下,哗啦啦掉落一地,他终于恢复了自由。
方唯苦见状松了口气,恐惧后知后觉追赶上他,腿软了一下,差点撑不住倒地。
旁边的安霖担忧地看过去,刚想去看看牧褚宴的情况怎么样,然而捂住心口的手还没放下,就感觉到颈侧触到一片冰凉。
他猛地僵住身体,就好像被一种杀气十足的视线注视着,死亡的危机感让他近乎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