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山溪古宅外。

两个人影自黑暗中走出来，一男一女。

“老不死的，你大晚上把我叫出来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女人满脸不难烦，随手拍开挡在前面的树枝，“你知道美容觉对我有多重要吗！我的皮肤刚刚长好，还没泡多久你就喊我起来。”

“还有你这是又换了一具身体，这就是你炼出来的新傀儡吗？”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高挑清秀的少年，看着很年轻，脸庞青涩，应当不超过二十岁，穿着一件传统的西方传道士服，白色的裙摆拖曳至地，步伐不紧不慢，一头鲜艳的红发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出门在外，他隐藏了那几根粗重的锁链，普通人看不见，但是隐隐能听见声音，每走一步，互相碰撞，哐当作响。

往后一看，他身后还背着一副和他差不多高的棺材，像是行走的守墓人。

“你说这个？”少年说，“是啊，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确实不错，这人做傀儡的手艺可是一顶一的好，他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傀儡术可是他家的家传技艺，他穷尽一生就为了把这项技艺练到极致，而这傀儡术的极致就是——永生。

每当一具肉身老去或者死去，他都会拿新炼制的傀儡来做自己的身体，如此循环往复，便可达到所谓的永生——灵魂的永生。

虽说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但灵魂还是那个灵魂。

真不愧是老不死。

“你找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随着她情绪的起伏，女人身上缠满的白色绷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着，脖子上的黑色“封”字隐隐泛着红光。

与此对应的是，棺材忽然剧烈晃动，里面的东西似乎躁动起来，传来齿轮疯狂转动的机械音，少年轻轻拍了拍棺材盖，算是安抚。

少年笑而不语。

安抚完这个，又去安抚那一个。

说是安抚实则是调戏。

“哎呀呀，小灵儿，别生气嘛——”

这个油嘴滑舌的强调实在惹人厌烦，女人忽然从腰间抽出一长条，状似芭蕾丝带的东西。

这其实是一把极为特殊的剑，剑身非常柔软，可以随意扭曲成任何形状，甩在地上像皮鞭一样，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杀机，刀锋非常锐利，能轻易地切开飘落在眼前的落叶。

软剑缠上少年的腰，男人见状也没挣扎，手腕翻转，剑身缠着人迅速又甩了回来。

眨眼间，人已至身前，女人伸手拽着他的领口，恶狠狠盯着他，咬牙道：“不准用那个称呼喊我。”

少年依然眯眼笑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嘞……”

女人冷哼了一声，把剑重新插回缠在腰间的剑鞘里。

少年的领口被揪得乱糟糟的，他一点都不在意，弯了弯嘴角，说：“小灵儿。”

女人气得额角胀痛，绷带一条条慢慢脱落，飘在空中，乌黑亮丽的长发瞬间变成了如春雪般的白色，睁开了一双血色眼眸。

没有了绷带的遮挡，她的身体完全露出来，皮肤苍白如雪，经脉纹路的走势清晰可见，视线下移，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腹部竟然是空的，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腹腔中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脖颈处的黑条上的“封”字发起光来，字迹变得鲜艳血红，中间冒出了几只小虫子，源源不断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蠕动扭曲着变大，慢慢从皮肤上掉落下来，掉了一地。

“哎呀，先别生气，淡定些，小灵儿，你难道忘记老大怎么说的吗，要控制脾气……”

话音一落，虫子停止掉落，也停止蠕动，慢慢缩回皮肤底下，黑色的封条变回原来的模样。

女人闭了闭眼，咬牙道：“程敬舫，你个老不死的，我去你大爷。”

“嗯，”程敬舫点点头，略感欣慰，说道，“这就对了，骂出来，总比生闷气好。”

郁轻灵气结，感觉跟他说不到一起去。

这人的脑回路总是那么奇怪，可能是天天换身体把自己的脑子也给换没了吧。

郁轻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白发又重新变回黑色，绷带好好围上她的身体。

每次跟他一起出门，就没有什么好事，上次不过跟他出门去给老大买点东西，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灵吠」。

那玩意还以为自己是人，被程敬舫随身携带的棺材里的东西吓了个半死，跑来抱住郁轻灵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想到自己抱着的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然后又被忽然掉落一地的虫子吓得差点失禁。

郁轻灵嫌恶地皱起眉。

她当然知道程敬舫是故意的，就为了恶心她这么一下，竟然能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

这种事常常发生，久而久之，郁轻灵便再也不想跟这人出去。

只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这天程敬舫突如其来的造访破坏了她的美容觉，此人不仅手欠把她从罐子里提溜出来，甚至扬言要摔了她的蛊罐。

郁轻灵被气得不行，为此还跟他打了一架，只不过没分出个胜负，这是他们多年以来保持的默契——打架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毕竟这个架要是货真价实打起来的话，恐怕没完没了。

他们灵赋者真正动起手来波及范围很广，天崩地裂，海水倒流，而且向来是不死不休的，不仅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甚至还可能会伤到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最后怕是只有老大才能阻止。

等他们打完架，程敬舫才弯了弯眼睛，跟她说我们去看看老大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这个理由还算比较充分，有关老大的事情郁轻灵一向都很认真，所以勉强接受了，跟着人从城东横跨了整个南城市跑到城西的山溪古宅。

“不过一个C级任务而已，老大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你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小灵儿你难道不好奇吗？”程敬舫眯了眯眼，眼中有道亮光一闪而过，“这不过只是个C级任务，为什么老大那么重视？”

根据老大所制定的南神社任务体系，C级任务正好处于所有级别任务的中间，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有B、A级，下有D、E级。

E级是最低级的任务，比方说帮人找猫、找狗、找丢失的各种小动物等一些零碎的杂事，D级则是要和人打交道的任务，譬如调解邻里之间的纠纷，还有受人委托帮忙调查对象出轨，以及抓小三等类似私人侦探的琐事。

而平常主要找他们解决的就是这两个等级的任务。

老大在开会的时候一再重申他们南神社存在的宗旨就是诚心诚意为大家服务，但凡有任何无法解决的困难都能来这里找他们，关键这是免委托费的，同时他还承诺过程中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于是这个广告一张贴出去，南神社久违地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人纷至沓来，夸张点说几乎都要把他们新做的门槛给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