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拉响了警报,滴滴地警醒起来。
牧褚宴眼神一凝,只见安霖的肩膀上正静悄悄地趴着一条蛇,直起身来死死盯着他们,似乎是有意识地打量着猎物。
安霖脖子梗住,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使他不敢转头,心底却升起一种莫名的冲动,催促他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一双熟悉的墨绿色瞳眸,整个人如过电一般,心神为之一震,脑子仿佛被棍子敲响,头疼欲裂,疼得双腿发软,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安霖瞬间汗如雨下。
蛇瞳闪着细碎的光,张开嘴巴,毒牙喷出些许毒雾,带着死亡的冰冷。
牧褚宴冷眼与之对视,随即反手抓住它的尾巴,捏住蛇的三寸,提到眼前,然后将小刀插进它的嘴巴,敲碎它的毒牙,再往下重重一划,瞬间开膛破肚,哗哗流了一地的血,那蛇很快便没了气息,随手一扔,反而惊得那群蛇四散开来,停在远处不敢靠近。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牧褚宴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蛇群来袭的危机。
安霖仰头看了他一眼,见牧褚宴转头看来,又不受控制低下头,嗫喏道:“谢谢……”
见危机暂时解除,方唯苦紧绷的身体霎时松懈下来,呼出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牧褚宴垂眼看着他,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沉默许久不发一言。
方唯苦疑惑地歪了歪头,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滚烫的耳尖。
牧褚宴暗自叹了口气,抬起手似乎是想抚摸他的头,方唯苦静静地仰头看他,眼神暗含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牧褚宴却倏忽脸色一变,手臂悬停在半空,偏过头去,注视着洞窟的一角,耳尖微微一动。
方唯苦不明所以,轻声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
牧褚宴话音一落,安霖若有所感地浑身颤抖起来,身体每一处的肌肉肌群都在叫嚣着恐惧、害怕。
重物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洞窟,声波碰到石壁又回来,由此不断回响着。
洞窟深处出现一团阴影,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上半身是人类模样,从胸膛开始身体被绿色的鳞片覆盖,两边的鬓角长着两个又尖又长角,额外长出的骨头往上疯长最后于尾端分叉,像是龙角,脸颊深深凹陷,没有一点肉,两只眼睛是特殊的竖瞳,瞳色是如墙角的苔藓般的墨绿色,潮湿阴冷,伴随着呼吸一放一缩,散发着独属于冷血动物的气息。
下半身没有腿,取而代之是巨大的蛇尾,堆叠的鳞片微微翕张,一张一合就像是口腮在呼吸,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尾巴像脚一样站立着,直立起来居然跟牧褚宴差不多高,仔细看腹部藏着一条肉色的小缝,没人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这个怪物给人的感觉和之前的机械傀儡非常不同,浑身萦绕着肃杀的气氛,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斩杀过很多人,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他们之间,令人为之一震。
几人站在离对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对峙着,没人说话,原本寂静沉闷的氛围此刻显得格外剑拔弩张。他们都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伺机等待着对方动作。
对视片刻,人蛇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牧褚宴的神经此时已然紧绷成一根极细的弦,任何动静都能拨动它颤动一下。
他这是……在对他们微笑?
牧褚宴心中匆匆闪过这个疑问。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人蛇便行动起来。
他抬起手,又尖又长的指甲在胸膛抠挖了一会儿,顿时鲜血淋漓,缓缓滴落,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符文自他胸膛浮现在空中,完成的一瞬间便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牧褚宴受到强光刺激,不由得眯起眼睛。
待光芒褪去,人蛇的身前出现了一把火红如火的长枪。
他握住那把长枪的瞬间,自上而下腾升而起热烈的火焰,一下子吞噬全身,手掌轻轻一挥,火焰熄灭,长枪遍布火焰的花纹。
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几个人类,人蛇轻蔑一笑,嘴里口吐人言。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的领地……”
牧褚宴神色平淡,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是误入此地的路人,无意叨扰。”
“呵……路人?”人蛇嗤笑一声,“我不信。”
“那你想如何。”
“来战——”
人蛇语气激昂,将手中的长枪重重砸在地上,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牧褚宴:“不行。”
像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给震惊了一下,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回答这么果断的人,人蛇一愣:“为什么?”
牧褚宴推了推眼镜:“很简单,打不过。”
“这算什么借口!”人蛇满脸气愤,怒道,“你还是不是男人,简直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懦夫?我这叫聪明人才对,懂得明哲保身,”牧褚宴歪了歪头,微微一笑,“比你一介莽夫却是要聪明的多呢。”
“你、你……”
人蛇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作为半人半兽的怪物,本来就不如人类善言辞,直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墨绿色的长发像海藻般飘舞起来。
牧褚宴故作思考了一会儿,想了想说:“不过也可以。”
“什么?”
牧褚宴眼神平静无波,“我说可以跟你打架。”
方唯苦立刻看向他,手指紧紧捏住他的衣角,牧褚宴稍稍低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脸又收回来,没回应他的担忧。
人蛇还没从刚才的恼怒中回过神来,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半信半疑道:“真的?”
牧褚宴点点头,话音却忽地一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人蛇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说。”
“给我一把武器。”
“这个简单。”
人蛇一脸“就这”的表情,答应得很快,用尖利的指甲画了一个五芒星图案,嘴里振振有词念道:“泱泱器宇,听我号令,速速归来!”
这是最为简单的武器召唤术。
应邀召唤出来的都是些富有天地灵气的武器,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见是这个法阵,牧褚宴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轻点额头,眼中有道蓝光一闪而过。
这次出现的是一把长剑,蓝色的流苏摇晃着,系在上面的铃铛叮铃作响。
牧褚宴推了推下滑的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把剑,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轻声说:“好久不见,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