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叫自己阿宴,那就说明方唯苦气消了。
牧褚宴瞬时温柔了眉眼。
方唯苦又问:“阿尧你呢?”
“你去吧,我等会儿自己来。”
沈伶尧坐在凳子上没动,他现在还不饿,不是很想吃东西。
见两尊大佛都坐着不动弹,符童徽赶紧站起来,喊住方唯苦:“哎,等等,方同学,我跟你一起去。”
周梦玲随后跟上,“我也去。”
三人一路风风火火跑窗口打菜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个在这坐着。
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可以说这俩人平常聊天加在一起连方唯苦一天说话数量的一半都达不到。
没了方唯苦这个话唠挑起话题,这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沈伶尧跟牧褚宴不熟,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是方唯苦。
没做同桌之前,沈伶尧放学时路过门口,总是看方唯苦跟一个人在一起,放学后那人会等在门口,双手抱胸依靠在墙边,等着方唯苦收拾好过来。
两人成为了同桌之后,方唯苦身边依然存在那人的身影,路过时总是故意轻敲他的桌子,惹得方唯苦撒娇般哼哼唧唧。
和方唯苦熟了之后,沈伶尧才从他那里得知这个人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名字叫牧褚宴。
不过沈伶尧对此并不在意。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方唯苦为什么要对自己解释。
没有那个必要。
牧褚宴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沈伶尧不喜欢和人产生联系,习惯了独来独往,是班里出了名的独行侠。
曾有人在背后调侃他,说他是触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孤高又美丽,疏离又淡漠。
作为学生,他们天然钦慕学习成绩好的人,而正好沈伶尧年年拿年级第一,于是更多的关注便会落在他身上。
有很多人喜欢他,但从未有人敢真正靠近他,仅仅只是看着那张冷淡薄情的脸,就望而却步。
他们清楚,所谓高岭之花,就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那种喜欢只能存在于想象里,现实可不会是你想象中的美好。
当然这些他都不关心。
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
他置身事外,从高处俯瞰,仿佛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方唯苦天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一些零碎的小事,不知不觉又聊到了他的那个发小牧褚宴。
说人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很多人被表象欺骗了,深入了解之后便能明白他有多好。
方唯苦撑着脸,似乎在苦恼怎么做才能让牧褚宴的好为人所知。
实在想不明白,他习惯性求助沈伶尧。
沈伶尧从书中抬起头来,“为什么要被人知道呢?你自己知道不就好了。”
方唯苦惊讶地张大嘴巴,完全一副顿悟的样子。
沈伶尧其实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为什么要知道,跟我又没有关系。
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没了方唯苦,他跟牧褚宴的关系近乎于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人。
沈伶尧撑着下巴,用指尖轻点桌子,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这代表此时的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在外人眼中,两个大帅哥面无表情面对面坐着,浑身散发着冷气,看着就不好惹。
食堂里的其他人都暗暗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心中不免担经受怕,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嗨,你们怎么干坐着,不吃饭吗?”
来人手中端着两个餐盘,一屁股坐在沈伶尧身边,将其中一份放在沈伶尧面前。
两盘菜都差不多,两荤一素,辣子鸡、洋葱炒肉和小青菜,算是沈伶尧比较喜欢的菜。
来人将筷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很自然地夹了一口辣子鸡。
“嗯,挺不错的。”
男人尝了一筷子,挑了挑眉,催促道:“你尝尝。”
沈伶尧半天没动,刚想说“我不是很饿”,就见聂淮声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他。
“不够?我这里还有。”
这是什么脑回路,这人竟然以为他是不够吃,才不动筷的。
“……”
沈伶尧有点头疼,“不用,你自己吃吧。”
说着他终于拿起了筷子,尝了几口。
“怎么样?”
“还不错。”
得到这样的回答,聂淮声还挺开心的,凑过来看了又看,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沿着耳廓将零碎的发丝别在沈伶尧耳后。
这动作做的颇为娴熟,就好像以前经常做一样,沈伶尧几乎恍惚了一瞬,没有立刻拍掉他的手,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让人心烦意乱。
沈伶尧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冷硬:“别碰我。”
聂淮声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紧收回手,讪讪一笑:“对不起,我错了。”
表情诚恳,让人挑不出错。
沈伶尧抿了抿唇,没说话,面色依旧冰冷,连睫毛都染上了冷意。
牧褚宴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于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似乎很亲密。
刚才那动作可以出现在恋人、朋友身上,却绝对不能出现在一个教授和一个学生身上。
“聂老师。”
牧褚宴此时出声有效地缓解了这突然冷至冰点的气氛。
“哎,牧同学,”聂淮声像是才看到他一样,“你怎么在这,不去吃饭吗?”
牧褚宴:“……”
该不该说,他已经坐在这里十分钟了。
不过说真的,他不得不佩服聂淮声的情绪调整能力,几秒内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牧褚宴的视线越过聂淮声落在那个端着两个盘子,小心翼翼躲避着人群的方唯苦身上,眉眼温和,笑意浅淡。
“阿宴——”
方唯苦挤开人群,两只手却稳稳的,身后还跟着符童徽和周梦玲,她们喊他慢点,担心洒了。
牧褚宴见状站起身走过去,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餐盘,另一只手握住方唯苦的手腕,拉着人过来坐下。
刚才回来的时候,方唯苦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仔细辨认了一番,哎,好像是聂老师,又生出些许疑惑,聂老师怎么坐在这里。
他一坐下,就问:“聂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而后转头又看到他身边沈伶尧的脸色,不由心惊,自认识他以来,方唯苦还从没看过阿尧露这样冰冷的神色。
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事情,沈伶尧从来都是不慌不忙,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理智,他可以妥善地处理好每一件事情,永远那么冷静自持,也不见他生气,冷脸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这次难得见他冷脸,方唯苦小心地问:“阿尧,发生什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听见方唯苦的声音,沈伶尧周身萦绕的冷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低头吃了一口饭,跟没事人样淡淡道:“没事。”
聂淮声极为识趣地说:“你们慢慢吃吧,我吃完了。”
说着他便端着餐盘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了。”背过身时对他们挥了挥手,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沈同学,不要忘了我的话。”
沈伶尧掀了掀眼皮,抬眸看着聂淮声离去的背影,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什么话,他刚才说什么了?”方唯苦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什么呀,怎么神秘兮兮的,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沈伶尧没说话,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牧褚宴被方唯苦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疼,夹起一块肉塞进方唯苦的嘴里,“乖,别问了,快点吃吧,吃完早点睡觉。”
“唔……”
方唯苦嘴里塞满了东西,终于没再问东问西,鼓起两边的腮帮子,嚼吧嚼吧,像一只偷吃的松鼠。
方唯苦一边嚼吧嚼吧,一边含糊不清嘟囔道:“不问就不问,我还不稀罕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