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集合时间,杨不愚招呼大家聚集在一起,挨个点了名,确定没有遗漏后,才笑着说: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的暑期游学活动现在正式开始,接下来请跟我来。”
走过长长的连廊,互相交缠,串通了几个院子,从他们住的地方到藏品室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推开雕花的木门,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是檀香,香烟袅袅升起,如雾一般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给人感觉如临仙境。
房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展柜,绕着房间摆了一圈,都是些古董文物,中央是最大的玻璃柜,里面好像挂着一幅字画。
沈伶尧刚刚观察了一下,类似的展厅还有四个,用一扇扇雕花门连通起来,可以一路逛过去。
“来,我们来看看这个。”杨不愚对学生们招招手,示意他们看自己手边的这个古董。
一个端正的透明玻璃盒里摆着五枚破损的铜币,锈迹斑斑,绿色的铜锈让其更添一丝历史的韵味。
杨不愚看向聂淮声,聂淮声明白他的意思,开始为大家讲解起来。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天光时代的人们最常使用的货币,通常用于货物交换。只不过那时候还没形成规范的货币体系,也没有统一的货币度量,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一枚铜币可以抵两头羊的情况,只要双方许可,这样的交易就能达成。其实相比于货币交易,更像是信用交易,货币在其中作用微乎其微,但用货币来计量的意识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天光时代距今已逾上千年,可以说那是货币度量的雏形,至于为何会选择用铜来铸币,而不选择其他金属,因时间久远已无从考证。不过据目前已知的史料来看,是天光皇帝慕容照极力促成的,当时全国上下都在用铜铸币,随后铜币替代了口头上的约定交易,后续正式投入日常生活的交易使用,与此同时方便了定价,以及衡量物品价值。”
“这也算是天光皇帝执政以来最为突出的成就之一了。”
“至于慕容照为何会做出这个决策,目前已出土的史料文献里没有明确记载,不过有民间野史猜测到,慕容照可能是在梦中得到了某位仙人的指点,梦醒之后便开始大力推广至全国,并始终致力于统一货币,做出如此猜测的依据是,慕容照某天突然下令要在全国各地建筑神庙,也学上前人求神拜佛,祈求长生,然无用,年纪轻轻就病死在床上。”
说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聂淮声一改之前的低调,对历史充满自信侃侃而谈的样子确实不负南城大学古典研究学教授的盛名,各种史料信手拈来,说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看他这样,沈伶尧心头一直萦绕的奇怪感觉消退了一些,之前他还怀疑这人是冒充他人身份混进来的。
因为聂淮声给人的感觉不太像教授,没有刻板印象里的稳重,似乎有些太过轻佻了。
即使他样貌普通,气质也不引人注目,可莫名就是让沈伶尧感到不舒服,再加上先前那么多次显得极为刻意的偶遇,也怪不得他心生警惕。
这样看来,是他想错了。
既然如此,沈伶尧只好将人归类在自己看不惯但本身没问题的那一栏里。
“慕容照,我知道,他是一个出了名的暴君,在历代君王里都算数一数二的,一不顺心便动辄砍头,私生活糜烂,跟各种人纠缠不清,后宫里有很多人,却唯独没有皇后。据说是因为他好男风,所以才没有立后,当然也有传言说他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只不过很早就死了,那皇后之位便是留给那白月光的。种种原因,尽管功绩无双,却是历代皇帝里风评最差的一位。”
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历史课代表安霖,一个看着上古板怯懦的男生,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从来不敢与人对视,被人注视就会紧张,紧张到话都不会说了,找他们收作业时说话磕磕绊绊,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家都很体谅他,每次交作业都不用他催,准时准点安放在他桌上,省去他与人交流的时间。
有一次沈伶尧去交作业,安霖抬起头来,隔着厚重的刘海与他对上视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
沈伶尧不由一愣,他隐约能看见那藏在刘海之下的一双特别眼瞳,竖着的,好像蛇瞳,受到惊吓时会瞬间缩成一条竖缝,充满了冷血的气息。
不过几秒钟,再看过去时,却是一双再正常不过的眼睛,有些怯怯地垂下眼帘,避开了沈伶尧略显探究的视线。
安霖这人虽然怯懦,但是一聊到历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变得格外自信,说话也不磕巴了,虽然还是不敢与人对视,但好歹敢站在人前说话了。
聂淮声闻言挑眉一笑:“哦?看来这位同学很了解历史嘛。”
说完那些话,安霖似乎用完了所有勇气,意识到自己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不由得卸下气来,听到聂淮声的反问,嘴巴蠕动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反应异常,聂淮声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这位同学对历史颇有研究,说的不错,这些都是史料上有所记载的。那么我来问一个史书上没有写的,大家不知道的问题。”
“你们知道这栋古宅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随后便交头接耳起来。
人群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站在最后面的沈伶隔着人群望向他,眸色浅淡,表情冷然,视线几乎没什么重量,因此被注视的人极大可能注意不到。
然而聂淮声还是注意到了,远远地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后继续说道:“五百年前,有两个人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逃到此地,宅子的主人也就是老爷,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劝他们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说等躲过那些人的搜捕才出去也不迟,于是两人就住了下来,不曾想宅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还没等他说完,杨不愚便出口打断,仿佛是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不太美妙,“别说了。”
聂淮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眼杨不愚,轻笑一声,到底是没说下去。
学生们跟听故事一样,已经沉浸了进去,眼见故事要到高潮了却突然停止,不免怨声载道。
有人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道:“聂老师,您说的那个宅子里发生的大事是什么呀?”
“那就是……”
聂淮声故意拖长语音,浅浅卖了个关子才开口,“宅子夫人的珠宝失窃了,他们怀疑是收留的这两个人做的,然后把他们赶了出去。”
“那后来呢?”
聂淮声双手一摊:“没了。”
“啊?这样就没了?”
“对,就这样。”
众人闻言大失所望。
这个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还以为会是什么跌宕起伏,百转千回的剧本呢,结果就这,真没意思。
他们顿时失去了兴趣,变得兴致缺缺。
聂淮声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说话只一味地微笑。
有人想了想,又问:“聂老师,那这个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聂淮声微微一笑:“编的。”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众人一愣,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人群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巨大的疑问。
“哎——?”
方唯苦正听的起劲,却被告知是现编的,心中一气,举起了手,“这样看来,聂老师您的编剧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被人质疑,聂淮声也没生气,突然来了兴致,“怎么说?”
“如果我是编剧,那么故事就是府中珠宝失窃其实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为的就是让老爷对两位主角心生不满,后被仇家找上门,老爷出卖了那两位主角,两人被上门的仇家残忍杀害,抛尸荒野,死后仍耿耿于怀,怨气不散,化作厉鬼来找他们索命,老爷一家一夜之间被灭了门,而这个宅子久而久之也变成了凶宅,深更半夜路过此地的人们常常能听见里面传来嚎哭声,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