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盗门被撞的四分五裂,碎木屑轻飘飘落了一地,就这样结束了仅仅七天的短暂一生。
距离闲情致上次换门刚好过去一个星期,本以为这次怎么说都该用到过年才换吧,谁曾想今天就阵亡了。
而罪魁祸首一点都不在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闲情致默默为早逝的木门哀悼了一秒钟,随即抬脚跨过地上断成几块木板的“尸体”,走进办公室。
他有在努力保持微笑,嘴角微微抽搐,刚想说话,只觉凌厉的风吹起他的发尾,然后抬手接住迎面而来的水杯,手非常稳,杯子里水一点都没洒出来。
差点被泼一身水的闲情致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于是大喝一声:“程敬舫!”
这下好了,原本他还想在员工们面前装一装温良的好老板,如今直接破了功。
“我在呢。”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朗声应了一声。
他穿着一身传道士的服装,半长的红色卷发搭在肩膀上,脸庞年轻,轮廓青涩,右边的侧脸用朱砂画着扭曲的文字,细长的脖子环着铁圈,上面链接着八条厚重的锁链,怎么看都像越狱出来的重囚犯。
程敬舫眯起眼睛,嘴边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双手交叠搁在腹部,模样分外乖巧。
闲情致生气起来从不会板脸,只瞧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看得人浑身一凉。
他的声音很淡:“敬舫,你这是要做什么,拆家么?”
“老大,我在逗小孩玩。”
逗小孩……
闲情致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程敬舫面前树立的一口黑色棺材上。
高大的棺材立在中央,看着比他还要高上十厘米,棺材盖掀开一半,从里面伸出两只机械手,在半空截住程敬舫抛过去的毛绒球,手臂连接处的齿轮咔嚓作响。
……好吧。
这是程敬舫亲手炼制的傀儡,也可以说是他的孩子。
“你正事都做完了?”
“做完了。”
闲情致又问:“人呢?”
程敬舫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斜对面在工位满头苦干了一天的男人似是想彰显一下存在感,突然插话道:“老大,轻灵姐在看着。”
“你还在啊,小匿。”
不远处探出来一颗圆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额前的碎发长到遮住眼睛,戴着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块砖,该说不愧是程序员,虽然头发一反常态很茂盛,但气质太过阴郁,就像几辈子没出过家门,没见过阳光似的,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猝死在工位。
他的语气很幽怨:“老大,我一直都在……”
闲情致不好意思笑笑,他还真没注意。
宋匿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经常出外勤,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本部,只通过电脑进行远程控制,就像一朵生在阴暗处的蘑菇,兀自生长,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只需浇浇水,就能长得如此茁壮。
看见宋匿,闲情致并不惊讶。
因为宋匿一直是他们社里最认真刻苦的人,绩效也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多年来雷打不动第一个到达公司。
最早过来,最晚离开,可以说开辟内卷赛道第一人。
社里其他人看了都自惭形秽,本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见状都纷纷放下东西,唉声叹气重新做回工位。
到了闲情致的下班时间,他哼着小曲从办公室里出来,猛地看见他们安安稳稳坐在电脑前,破天荒竟然没有一个人早退,别提有多欣慰了,差点感动得落泪。
知道是宋匿带动的后,闲情致还特地夸了夸他,大手一挥给他涨了一大笔工资。
“轻灵?”闲情致看了一眼程敬舫,了然道,“怪不得呢。”
程敬舫仍是那么笑着,看不出他的意思。
闲情致心里想着事情,没心情继续问,摆摆手说:“不说了,我走了。”
宋匿:“老大,慢走。”
“老大,麻烦替我给灵灵带一句话:‘需要的时候记得叫我哦,我随时恭候。’”
“放心,不需要你,她等会儿就过来。”
闲情致打了个响指,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打开门,外面是一处偏僻阴暗的地下室,室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两个不同的呼吸声。
其中一个人软绵绵站着,瞧着有点不上劲,另一个“人”被锁链锁在地上,面部发生着剧烈变化,一下是完好无缺的人脸,一下又是腐肉堆叠的烂脸。
站着的那人穿着白色连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却都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小半张脸,脖子处写着一个鲜红的“封”字。
看见他,郁轻灵皱了皱小脸,扁起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看起来委屈极了,“老大,你终于来了——我等的都要吐了。”
“轻灵,今天辛苦你了,”闲情致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老大给你涨工资。”
郁轻灵瞬间收了表情,笑得开怀,“老大你真好!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闲情致无奈一笑:“好了,别贫了,你先回去。”
“哦……”郁轻灵表情迟疑,“那我走了?”
“嗯,回去吧,有老大在还怕什么?”
“我相信你老大!”
说着郁轻灵钻进门里朝闲情致挥手,门扉合上,眨眼睛消失在原地。
送走郁轻灵,闲情致终于歇下心思,懒得做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在地的瞬间变作了一把椅子。
坐下后,闲情致跷着腿,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是「灵吠」吧?唔,很低级啊……”
被写满禁制的铁链锁着的灵吠剧烈变化,那张人皮迅速褪去,露出它原本的面貌——一头由腐肉堆叠而成的猎狗。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细致地看「灵吠」呢,哦,之前是因为太低级了,根本没兴趣细看,原来光鲜亮丽的人皮之下是一堆丑陋不堪的烂肉。”
灵吠恨极了,似乎想冲过去咬死他,但刚起这个心思,就被禁制的铁链电了个半死。
“说到底你们灵吠就是随处可见的垃圾,一群最低等的魔物,虽然夺取了人类的外表,学习人类的语言,却无论如何学不来人类的思维,因为你们简单的构造显然无法处理那么复杂的事物,不过是牙牙学语,没有思想,也不会说谎。”
“我要找的不是你。”
闲情致的表情冷了下来,沉声道:“你们的「灵界」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