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对自己的美貌从来自知，她有一头乌木一样的美丽长发，灰蓝色的如最名贵钢材的眼睛，线条流畅而圆润的身材，她见过数不清的男神的丑态，他们靠近她，如同贪馋的狗无法控制自己的口水。

她只要站在那里，说她不近男色，他们就会靠过来，竭力证明自己和别的男神不一样，好像被激起了莫名的胜负欲一般。

但是她还从未表达过爱。

骄傲的特里同王子定然不会如此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至少在她面前不会，雅典娜知道无论是海神们还是冥府诸神，内部肮脏混乱的事都可以讲上一千零一夜的怪谈，但是有趣的是他们好像还要竭力在奥林匹斯诸神面前保持某种体面，当然她也记得宙斯每次和赫拉打得不可开交时唯一能让二人稍微人模狗样一点的办法就是告诉他你的两个好哥哥前来拜访。

而且现在她的任务是让海神们认为她最为珍视的人是特里同。

雅典娜不过嘴上说说，她可从没想过做小伏低。

不如说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一个让特里同不会察觉她在说谎的办法，当然就是用属于她自己的示爱方法了。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晨起的帕拉斯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湖边自顾自地微笑，不由得走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雅典娜？”她问道，少女似乎的确被卸掉了心头那自己注定被献祭的宿命的重负，脸上晴朗了很多，笑容也变得由衷轻快了起来。

雅典娜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忍不住地笑，“说起来，帕拉斯，你小时候有没有被男神欺负过。”

“这我可比你有经验。”帕拉斯吐了吐舌头，“如果说有什么能比某些男神们更让人难受，唯有幼年期的他们了。”

“是啊，”雅典娜笑着说，“经常莫名其妙地扯你的头发，取笑你的身体，抢你的东西。”

“他们也对你这样么？”帕拉斯忍不住说，蹲了下来，雅典娜笑了一声，“我当然不会给他们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然后就会有长辈来打圆场了。”雅典娜歪着头，将脸放在自己光洁美丽的手臂上，她笑起来骄傲而明媚，“说他们欺负你，针对你，是因为看上你了。”

“是因为喜欢你。”帕拉斯补充道，“看来不管是圣山上，还是海里，他们都是一模一样。”

“是啊。”雅典娜笑着说。

“所以，欺负等于喜欢。”她抬起了一根手指，“这个等式是不是也是放之四海皆准呢？”

帕拉斯捂住了嘴，她不想笑的太大声。

“你要去针对他。”帕拉斯的声音发颤，她淑女的修养告诉她，她的父亲马上就要倒霉了她可不该笑出来，但是她实在有点忍不住。

“什么叫针对他，不要污蔑我。”雅典娜笑着打掉了她的手，“我要去爱他。”

“帕拉斯，”少女突然收敛了笑容，变得认真了起来，“说起来，你说，我记得很多动物在示爱的时候都会狠狠地咬对方。”

“所以，爱情和暴力之间，是不是也是仅有一线之隔。”她轻声说，“而性某种程度上即是一种暴力。”

而很多神明认为性能产生爱情，雅典娜想，根据她从前对诸神的观察，她觉得爱情的产生无非三个要素，财富，性与暴力。

当然这既不正确，也不好听，她并不会说出来给任何人听，然而她至今的确未能发现任何例外。

她突然想起了她行使的暴力，和从前的每一次不同，她是战争女神，暴力是她的奴仆，她虽然时时警惕着这位奴仆，但是必要的时候当然也会放它出去撕咬猎物。

征服，亦或是守护，暴力无外乎都是对她不愿意看到存焉于世的人或事使用的。

但是她对普罗米修斯行使暴力并非是希望这家伙退出自己的生命，雅典娜对此很清楚，也没有什么可以避讳否认的。

所以这次暴力和之前的所有全都不同。

这种感觉很微妙，她伸出了一只手，看着它在新生的太阳下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说起来，普罗米修斯先生呢？”帕拉斯问道。

“他说他要走，大概已经走了吧。”雅典娜说，这个青年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他们没必要告别，毕竟命运总是还是让他们自愿或者被迫重逢的，雅典娜想起上一世他们好像就是这样的，从来不约定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对彼此的行踪也一无所知，但是该见到的时候，就见到了。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会把这家伙弄丢。

“其实，”帕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帕拉斯轻声说。

雅典娜笑了，指了指自己，“那我就是什么坏人了吗？”

“当然不是。”帕拉斯急忙否认道，“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这样针锋相对很可惜啊。”

“我们没有针锋相对呀。”雅典娜说，“你看，他不是帮我谋划好了你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