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位先知。”帕拉斯轻声说道,她在雅典娜的身侧坐了下来,森林的夜似乎比海上的更黑一些,幢幢的树影在风的吹拂下宛如巨人挥舞着双手的倒影,雅典娜感觉这个少女似乎有几分不习惯和害怕,她主动借出了肩膀让她靠着。
“这样,”雅典娜笑了一下,她对这点倒是也没有特别掩饰,“也许我们之间有特殊的交往方式。”她笑着说。
“我们不说他了。”雅典娜笑道,“你给我讲讲你父亲吧,毕竟他才是我们现在的目标。”
“我想啊。”雅典娜玩着自己优美而有力的手指,“我们也许可以更进一步,让他爱上我怎么样?”
“那我管你叫什么呢?”帕拉斯下意识地说道。
雅典娜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我们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好了。”她说道,“难道我们的家族史还不够乱吗?”
“你要研究这个,那可得费不少功夫。”她笑着说,用手指划着自己的脸侧,放空地看向了夜空,“所以说,你的父亲,特里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帕拉斯低下了头,思考了半晌。
“他很强,”帕拉斯说道,“他是波塞冬的长子,有一个威力巨大的海螺,而且所有挑战他权威的人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打败了。”
“我是说,”雅典娜伸出了一根手指,“外人不知道的那种,比方说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
她看到帕拉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雅典娜瞬间明白了一个可悲的事实,作为可以被牺牲的不得宠的女儿,帕拉斯对这些一无所知,然而她却对父亲和家族表现出了那样义无反顾的忠诚,除却她本身是个善良到了让人心疼的女神之外。
虐待产生忠诚,她的大脑中瞬间掠过了这句话。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可怜,所以不停地给自己心中的那尊偶像塑金身,大抵如此。”她还记得那个先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和神态。
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聪明绝顶。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对普罗米修斯的一无所知,好像也是这个手段的特征。
她对今天白日里做的事产生的一小撮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帕拉斯,”她开口道,“我不喜欢普罗米修斯其实是因为,我曾经认为我们之间是很亲密的关系,结果我就像你对你父亲那样,好像很亲厚很重要,然而却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就连这几个问题都没法回答的那种不知情。”
帕拉斯微微张大了眼睛。
“这样么?”她轻声说,“不过你没有问我之前,我居然没有发现我和父亲好像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最熟悉的陌生人,雅典娜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单词,帕拉斯说的没错,正是如此。
所以她应该如何处置普罗米修斯,她想,她甚至无需刻意报复他,他未来自有数不清的苦难,她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对此推波助澜,让他更惨上几分。
她微微回忆了一下那个青年在她上一次经历中的遭遇,就算刨去那段被囚禁的经历,他的生命也算得上倒霉到家,她想起了听来的一些闲话,据说他是她父亲夺得神王之位的大功臣,然而却没有得到半点封赏地被流放人间。
看来他的父母对他也不怎么样,大概也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他名声不好,大多数神明对他避之不及,而本以为是他后台的盖亚看上去对牺牲他的一切都没有半点顾虑和在意。
而且日后,他们二人的造物,人类,无疑是把更多的尊荣和爱给了她,当然,对人类的价值观来说,她付出的部分和教授给他们的知识更为珍贵,然而人类对他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淡忘了,甚至偶尔提及也是谴责他的妄为让他们失去了最宝贵的黄金年代。
但是她发现预想这些他理所当然会遭遇的苦难似乎并不能带给她什么愉悦,这么多苦难的折磨好像都不如他今天面对自己时那发红的鼻尖和眼角来得让她心情舒畅。
也许她想要的是亲手打败他,征服他,雅典娜沉思着,让他心甘情愿地像今天那样做小伏低的依偎在自己的身侧。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也许她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这家伙还有点别样的魅力。
很难说他的苦难不是来自这种魅力。
突然间,雅典娜敏感无比的五感捕捉到了什么,一些细细微微的响声,她站了起来,轻轻地拽了一把帕拉斯,示意她悄声跟上,如同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声响的发源地,果不其然,她看到那个青年在抖着被子,折成了一个微妙的从侧面看上去好像有人睡在床上的形状。
她伸出手,轻轻地但是带着十足的威胁性地放在了他的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