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芙浔,自从知道了师尊和雪玉尘的事,他便彻底辟谷了——以往还乐意尝些鲜花饼,配点酥油茶,到此是一点胃口也无。
师尊承诺他的奖励他倒是吃了,是提升修为的灵丹,在外是万金难求,这倒有些让他掂不清自己在师尊心里份量。
绯色丝带的主人,合欢宗圣女,前来找了他几次。他躲着。唯一没躲开那次,是他为帮师尊而帮他父亲去青云镇查书铺才偶然碰上。
她凑近,又是熟悉的暗香,怒之余他反而有些厌倦了。
“圣女大人,我倒不曾知道合欢宗最擅长把跟踪变成偶遇。”
殷洛水听了轻笑道:“你也在注意我呀?”
“请离我远些。男女授受不亲。”
她掩着笑,揶揄:“清霁宗弟子果然都修了无情道吧,大多都是独身。你也是么?”
这话没问题,可偏偏芙浔身边有那么一对。他折扇开合,“与你无关,圣女。”
她有些惋惜他那一瞬被扇面遮住的表情,他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了,笼着寒烟,水波粼粼,真想拥有……
“你别那么无情么,我今日什么下人也没带,来去自由。现虽没递交名帖,让我去清霁宗做客可好?”“就我一个人,不打扰的吧?”
芙浔为何要答应,他抬脚欲走。
“对了,芙公子,我的丝带你留着不好吧。”
他转身微微显露怒气,该说是她算得准么,袋子里正好没那玩意。
“在下不能立马给你,待我去取来。”
芙浔缓声商量道。
“那可不成,怎能让我一弱女子在你峰门口空等你呢。让别人瞧见了,若是…觉得我俩私会,不好吧。”
她这时不端着清冷了,眉眼盈盈,一步步逼得少年带她回宗。
真有手段。
芙浔愤然之余也只有无奈了。真带她去了青峰,拿到了丝带她也不消停,说要给她一盏茶的时间歇息。
“圣女…”
“殷洛水,我叫殷洛水,洛神溺的那条河。”
“好的,殷小姐,天色不早了,在下不打算留你继续做客。请回吧。”
她抬头看看还亮的天,又偏头看他,不解道,“这府上就你一个人,不寂寞么?”
芙浔扶额,“还有师尊和…师兄,他们黄昏时分便回来。”
容长老……她也挺想见一面的。
“等容长老回来,我便走。”
芙浔实在赶不走她,于是他俩一起在院里坐着等同一人。
她问:“对了,你当时忧心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
何止解决,那般和雪玉尘争锋相对的心思是彻底殆灭了。
至于师尊……他不配评价。
容幽总算来了,雪玉尘跟在她身后。
“有客人?”她站的不远不近,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殷洛水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端庄,
“在下是合欢宗殷洛水,此番登门,打扰了。
容长老,有人托我给您带一份礼。”
容幽接过那锦袋,掂了掂,灵石之类的。
看她准备走了,容幽没急着打开袋子,提出送她回接应处。
殷洛水看着容长老,几番欲言又止,直到回到宗门阵点也没开口。
转身瞧了瞧容长老的背影,她轻叹,
算了,
不关她的事,东西也可算是送去了。
回去后,容幽倒是打开来看了,一块粗糙的储灵石,有些年头了,另外两人问起来,她说记不得。
收下吧,毕竟别人心意。可能是有博古的癖好呢。
真可笑,她连谁送的都不知道,就这样替人作解释,是她心太善还是心思太单纯?
因为容幽也许是好事将近,心情不错。做了一天善事,感受到芙浔周身灵气有些蕴然,她顺手给他探了探灵境,
“要突破了,最近注意。”
很厉害了,才被寻回来多久,才修炼多久,就要化罡境了。看来,若是和容幽横比,他倒是胜一筹。
得亏容幽生得早。
于是芙浔满心欢喜准备突破的事了。
知道这一阶段的情况,容幽热切提出后山的石室适合用来闭关。
他欣然接受。
只是当作没看到雪玉尘那难辨的神色,唉,与他芙浔无关了,不免腹诽,
他都赢了师尊,心思肚量还是这么小,呵呵,只知道在师尊面前装乖的心机男人。
雪玉尘在此处被薄待了,定要在其他地方缠着要回来。
师尊给的太多,他只得哭道:“不要了……”
最后,才是这最近闷在藏书阁的应秋璃应掌门。
最近师姐做不了不少事,许多人在他面前夸着,他越听越心惊,师姐是个较真的性子,他这边…还有些事未处理好。
人不就山,山自来。
师姐最近得闲就来他那转转,意在探探口风,能不能让这个掌门昭告天下她结下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婚事。
她这会靠着书架,翻着一本经论,“师弟,我听芙明远说,从清霁宗出去的书卖的都不错啊。”
写过师姐小传知其畅销到绝版的应秋璃,翻书的动作愣了下,点头,“当然。这就是大宗门的口碑。”
她兴许只是闲聊,过了半晌又开口,
“师弟,我老是控制不住欲望怎么办?”
应秋璃把书一搁,转身看她,这一眼带上了罕见的与崇拜不冲突的鄙夷,“师姐,小雪还是个孩子。你要控制不住,就入定。”
容幽挠了挠头,入腚?
“我入了呀。
更控制不住了。”
光是会了此意,应秋璃便嘴角一撇,轻声道,“禽兽。”
她移行在他身边,吓得他赶紧把书关上,封面朝下。
容幽卷起着一本书,作势要打他,
“想挨揍?”
被揪住后领的应秋璃吓得瑟缩,
师姐突然松了手劲,他惊魂未定,又听见她轻笑,
“你说的没错。不过……当禽兽也挺好的。”
容幽,大混蛋是也。
师姐危险的气息萦绕在侧,他捂着书,实在太担心了,就又把该他做的事扔给了她。
见她走远,他才打开那本书,是关于三生石的。
这才知道,掌门这些日子想方设法支开师姐,关于三生石刻缘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具体原因让他说道,就是,
师姐忘了她已经发过誓,除了「他」不再有别人。
现下情况又是怎样?她这般算犯重婚禁忌了吗?会遭神石反噬的吧。让师姐受伤的事,他做不到啊。
都怪他,怪他未能考虑周全。
谁又能想到,两人干柴烈火,小雪还未加冠就要被师姐纳了?
师姐果然,要么不开窍,要么一鸣惊人。
先让他俩口头上成了吧,三生石?他再另想办法。
师姐起疑怎么办,要说她丧过偶的事?
这事,他郑重地只和小雪说了,说他俩不能正式结亲,没提重要原因。
小雪听完不知是为什么,情绪低迷。
应秋璃不会多想,毕竟小雪最是听话懂事了。
可他错了,能勾得师姐开窍的人,哪能是心思单纯的人。
秋夜风雨大作,主殿外头有个人不由分说跪着,
他的声音发颤,“掌门,求您成全我和师尊。”
“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
重重叩首,任雨水淋透。
这是闹的哪一出?
应秋璃愣住,他这是,哪句话说错了,刚刚太严肃,让他会错意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当“恶婆婆”的角色。
他本是要冲出去,扶起他,再告诉,只是不能刻缘由天地见证而已,并不代表他俩不能在一起。
可是,师姐来的真快,他刚到殿口,一个台阶未下,就见她心疼地横抱起小雪,空留他一个背影。
“等会来找你算账。”
应秋璃想不通,看着雨势增大,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仅是“恶婆婆”更是有苦说不出的苦情“小白花”。
他的感慨有二。
小雪可谓是深藏不露。
为啥师姐身边的男人都容不得他。
一柱香之后,容幽眉眼带着倦色,落座主殿。
“师弟,解释一下吧。”
应秋璃不知从何说起,只道:“是那孩子自己跪的,我还没来得及扶他起来你就来了。”
她揉了揉眉心,看她身上干洁,应该用了避雨诀,可肩膀上有两处洇湿,想来是被人搂着洇过泪。
“我知道,他做事有些偏激。但你又是怎么刺激他的?”
应秋璃说她不能刻缘,不能立山盟。
与她过去有关?她笑了,“难不成我以前发誓永远不成亲?”
比这更糟糕。
应秋璃点头了。说的通就好。
容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打,“我知道了。那这几日我就带他出宗门去探探魔族踪迹。等我回来,你就把宗门正式的婚告发出去吧。”
出去散散心也好。
也是师姐给他的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