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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羽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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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芙浔出塔,晨时熙攘的热闹场景不复,薄暮的夕阳余晖晃了他一下,他用扇子遮住刺眼光线,眯着眼,才看清眼前空地上零星几人。

掌门,御兽宗长老,还有……芙明远。

最先招呼他的是掌门,“怎么样,身体没事吧。不耽误会盟赛的吧?”

芙浔抿了抿苍白的唇,回道:“无事,只是头晕。”

这边掌门松了口气,芙浔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就直撞来一只振翅的黑色猛禽,该说他定力不错还是说他反应太慢,竟然一动不动,眨眼功夫,鑫衡已经把猛禽收进御兽袋了,没让这小子吃瘪,她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定力不错。”

芙浔疲惫的眼睛上分明地写着:“我们熟到能开这种玩笑?”

“这一次是警告,你实在残暴,除了五层,你所到之处,片妖不留。”

“额,你没说不能杀。”面对这无端指责,芙浔觉得荒谬又可笑。

“你!”鑫衡有些脾气在身上,但还是没发作,只是放狠话,“你等着,我让容幽好好收拾你。”

芙浔无力地干笑,向掌门投去求助的眼神,

应掌门很适合打圆场,“哎呀,鑫衡,别和孩子过意不去,你换个角度来看,你不是又可以抓更多的魔兽了?而且师姐那边不就欠你人情了嘛,到时候,秘境里想放多少妖兽都可以。”

“而且,小浔啊,你跟师姐很像,她不会认为你做错了。”

他还真是厉害,一下哄好两个人。

鑫衡点头,看人去塔空,就去收拾残局了。

心情稍微好点的芙浔不好意思地挠头,他像是憋了很久,才忍不住问,

“师尊她…在哪?”

“奥,她抱着小雪回去了。”

好像……很意外。不过,又好像合情合理。

芙浔扯出一个苦笑,点头说,“我知道了。”

真是自找没趣。

一旁没出声的芙明远突然朝芙浔的方向大步迈去,然后,略过他,心急得很,原来是去接才出塔门的芙燐,给她擦汗,听她叽叽喳喳讲着自己通过最终试炼的事,眼里的欣慰真是快要溢出。

是芙燐想着和掌门汇报,朝这走来,芙明远才得空分他一个眼神,

“儿啊,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他一直在自找没趣。

夕阳把芙浔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这片空地都摆不下。

回去的路上,与他做伴的,只有影子。

他在想,如果说雪玉尘和芙燐是那两人的掌上明珠,那么他芙浔就是被他们踢来踢去的蹴鞠。

好可笑。

不过,应该谢谢他们都把目光放在蹴鞠上吗?毕竟,射毬得筹那一刻,踢球的人很风光。

他不会御剑,回到青峰已经是夜幕低垂了。

前厅还为他留有一盏灯。值得庆幸吧。可是嘴角刚翘起,就被重重压下了。

芙浔今天一整天都很乱,身心俱疲。

他的好师兄呢,此刻不会舒舒服服窝在师尊怀里,被她衣不解带地伺候着吧?

她明明不会是那样的人,为什么偏偏在雪玉尘面前是那样的人?

是他把师尊想得太坏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除非他亲眼去看。

雪玉尘的院子也不远。

他的庭院似乎是之前被人设计过,没有什么值得改动的地方,竹林,浅池,还有几处花丛,看着很舒心,仿佛欢迎着男主人。

只不过,男主人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夜里闯进别人院子的,不甘心的,不速之客。

灯还亮着,他知道,若是她在里面,就算他的静步诀不错,再迈一步就会被发现。

不过他还是得体大方地走了进去。他希望她不在,就这么简单。

结果如他所愿,师尊不在,床榻上只有雪玉尘一个人静静睡着。

他盯了一会他的好师兄,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脸比我还白。”

回到自己房间时,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掩面靠着墙无力滑下,瘫坐在地,在黑暗里的叹息几不可闻,

“我应该是今天的事情太多。累了。”

但其实,一柱香前——

施加了隐身咒的容幽在小雪房内,优游抱臂看着二徒弟大摇大摆走进别人院子,还,盯着小雪看,她顿时感觉寒气袭人,识海里——

“他什么情况?受什么刺激了?”

“看模样,应该是来关心同门。”

“他们平时有那么熟?”

“患难见真情呗。”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就见芙浔没有任何表情悄无声息离开了,活脱脱一只幽灵。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有些可怕,需要提防一下。”

“我的分析告诉我,他阴暗面藏的深,需要提防。”

“他走了?那我去给小雪盖被子了。”

“啧。”×2

翌日一早,主峰山门前就热闹了。

“昨日的心魔塔试炼,魁首正是我们的芙燐大小姐!”

芙燐被同门簇拥着,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有人问起另外两个风云人物,脑门就会被人一戳,“你傻啊,他们俩是会盟赛的苗苗,根本不是一个赛道,而且……”说话人压低声音,悄悄补充,“听说他俩都不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也是被容长老所救的芙燐干咧咧笑了一下,没顺着另外两人是不是凭本事出塔的话题说下去。

“虽然他俩很厉害,

但这次去北荒我也得大显身手。”

“诶诶,掌门和容长老来了。”

老头模样的掌门安排着去北荒的队伍,因为师姐对此上心,所以他也就亲力亲为了。

领头的是鑫衡,她站在阳光下等着出发。芙明远很会来事地给了她不少宝物,寒暄几句,言外之意希望她能照顾照顾自己女儿。

一共十几人的小队,那些孩子除了芙燐,都是在六七层出局的心性还算坚定之人。

掌门亲自送行,说来宗门已经十几年没有这么正式的派遣小队出远门了。

他灌注了些许灵力的声音在山门回响,

“劳歌一曲,万水千山。平安去,平安回。”

送别完,他便转身看师姐,她整个人放松不少。

应秋璃看她这般就开心,开心之下隐约生出几分担忧,心里独白:

“师姐,我希望只是虚惊一场。若北荒真有噩事,我也希望去得及时。

若真事情发展迅速危及世间平安,你便会被推出去做罪人。

毕竟,能者不多劳,大过也。”

接下来,一系列的事都是为了会盟赛。

别看容幽平时吊儿郎当,教导徒弟那可是一流的,短短两月,两人进步神速,眉眼间都淀下几分成熟自信的意气。

虽然如此成果逃不开他们俩人本身不让人操心,

但在比赛前夕,她要传授的经验,两人是自学学不来的。

前厅木桌,放着三盏茶,三人围坐,两位少年聚精会神的听着——

“首先这次的主场是东海蓬莱的羽天宗,他们宗门上下,都是性子傲的人,切磋就得有来有往,不可出言不逊,出招不礼,不然,他们的长老定会在哪里给你们使绊子。

再者,若是碰到合欢宗或是玄机阁的人,要小心他们的阴招,比如,情毒,暗器什么的。

最后就是供选择的比赛项目繁多,不一定每个都参加,参加一个就领一枚令牌,凭令入场便可。”

容幽说完,悠然喝一口茶,不提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术啥的,她很是放心,其他宗门什么水平,她是清楚的。

转眼到了会盟赛的第一日。

蓬莱渡口,各宗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船。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修士蹲在石栏上,嗑着瓜子,嘴里就没停过:

“哎你们是头一回来羽天宗吧?我可跟你们说,这地儿规矩大得很——进门先拜山门碑,见长老要行跪礼,连走路的步子都有讲究,迈错一步都得挨训。再看人家这穿戴,从上到下月白长袍,袖口绣银羽,连发带都得是素色的,走起来衣袂飘飘,远远望去跟下凡似的。你们待会儿上去可别穿得花里胡哨,犯忌讳!”

旁边一个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靛蓝的袖子,赶紧缩了缩手。

“我们只是来比赛,犯不着吧。”

青衫修士一耸肩,咧嘴一笑,“说来吓唬吓唬你们而已。因为这大宗门,清霁宗他们可不会惯着,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也就跟着不用受规训。

这两者比较也有意思,

若说羽天宗是琼楼玉宇、仙袂飘飘,那清霁宗就是竹海深处、闲云野鹤。

一个门规三百六十条刻玉碑上,穿白衣、束素带,走路都有步法;一个门规就八个字——‘不做恶事,其他随缘’。

想想那个常露面的冯长老和一众弟子,实力过硬,哪需要守规矩,个个粗犷豪迈,羽天宗的弟子都得绕道而行。”

容幽听来有趣,冯无道叱咤这么多年还给宗门立了一个“野大哥”的形象。

不过多时,这一行朴素低调的三人,就到了羽天宗的山门。

蓬莱云海翻涌,羽天宗山门大开。千级白玉石阶自云端垂落,尽头是一方宽阔的迎仙台,台上云气缭绕,脚踩上去软如棉絮。石阶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玉柱,柱顶仙鹤衔灯,灵光幽幽。

迎仙台东侧设了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位羽天宗执事弟子,真如刚才青衫修士所言,皆着月白长袍,袖口银羽暗纹,发带素白,一丝不苟。案上摊着一卷玉册,凡有宗门弟子登台,便朗声唱报。

“碧海潮生阁——到——”

“西境玄机阁——到——”

等他从容幽手中接过宗门信物,这弟子不免一愣,

“清霁宗——到——”

最后这一声刚落,台下便起了窃窃私语。众人纷纷扭头,目光直至姿容不凡的三人。

“什么?这么大个宗门只有三人参赛?没有长老带队吗?冯长老呢。”

“等等,我没看错吧?容幽?!”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众人交换着眼神,

“传言是真的,容幽出关,还把冯无道杀了。”

还是有人不认识,

“容幽是谁?那个穿青冥长袍的女修?”

容幽就站在那,身姿舒展,活脱脱一谪仙人,

有人不认识她,有人畏惧她,有人盯着她看着看着就脸红了,

不过,还有一人,偷袭她——

本来嘈杂的议论声消失了。因为他们目光交汇处,顿时迸发出一阵刀光剑影,威压之强,让人动弹不得。

来人是谁都没看清,眨眼功夫,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招,待剑影散去,只见一个白衣老头身上沾着点点血迹,霎时间,血色扩散如朵朵艳花,他跪地不起,在羽天宗的白玉地板上,格外醒目。

还是羽天宗的弟子先一步反应过来,

“羽玄长老!”

这个所谓羽玄长老被弟子搀扶起来,他费了些力气起身调息,推开身边不讲规矩的弟子,吓得弟子赶紧跪拜叩首,

老头对着容幽行了一礼,语气里还有几分不甘,再品的话,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痛恨:“容幽,又见面了。”

这可不是一句热心的招呼,容幽神色淡淡,点了头,轻声道:“羽玄长老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武痴的性子还是该改,小辈出手不知轻重,恐是误伤了。”

等老头愤然离去,众人的议论声就不歇息了。

容幽从他们如潮水一般私语中穿过,雪玉尘看着师尊面不改色的淡定模样,还是出言关心:

“师尊,方才打斗,您可有受伤?”

“没有。那老头几十年了一点长进没有。”

“那他,他只是因为想和您过招?”

这个问题让容幽沉默了一会,轻轻叹气,只道:“他是冯无道的至交。”

原来是替友人报仇的。

一旁的芙浔拿扇子遮着脸靠近,容幽还觉得奇怪,发现男男女女都在盯着他也就明了了,

“不用遮。遮也遮不住。”

若是目光也有攻力,那三人早就遍体鳞伤了。

芙浔就收了扇,轻声问:“师尊,您不是说,不可‘出言不逊,出招不礼’嘛,现如今你把那个什么长老打得那么惨,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因为刚刚的事,容幽心底的怒火跃了跃,冷笑一声,

“他们敢让比赛不公,我就让所有人都别比赛了。”“别怕他们,我给你们撑腰。”

“总之一句话,拳头硬的说了算。”

瞧瞧,方才是谁打趣人家冯无道作风的?

那两人领完令牌,便被一群其他宗门的弟子围住了,也不知他们怎么那么多好奇心,

“你们宗门就派你们两个?明明你们那么年轻,该不会是走的后门吧?”

雪玉尘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芙浔则是熟练地用扇子遮住嘲弄的讽笑。

“前面那人你说什么呢,他们的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容幽,怎么可能靠关系。还是做好准备别被他们打趴下吧。”

人群的喧闹声,突然停止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只听见有人小声说:“是合欢宗圣女,殷洛水。”

殷洛水,素青长衣裹得一身清净,唯腰间一缕绯色绦带与发间那根绯色发带,像雪地里藏了两瓣桃花,不声不响地勾着人眼看。

果然人如其名,

洛水是神女踏波之处,她是那水面上的人影——看着清冷不可触,可你若站得近些,会发现自己已经湿了鞋。

她站定,让身边小厮去拿令牌,自己则将眼光放在被人围着走不掉的两人,

扫过雪玉尘,她的目光定在了芙浔身上,唇角勾起,

“清霁宗的才俊……果然名不虚传。”

芙浔被盯得不自在,还是雪玉尘先有了无语和不耐烦的表情,使了些力气推开众人,“让开。”

如此芙浔也就得救,赶紧逃走,察觉背后那股子粘腻的视线,他步子更快了。

一脱险,他就看着冷冰冰的雪玉尘打趣:“你在人前性子那么冷,在师尊面前怎么就那么温软可欺?”

不出意外,他只收获了雪玉尘的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差写上“关你鸟事”四个大字。

心里头不悦芙浔也没发作。毕竟,比赛最重要嘛。

羽天宗处处有着仙鹤衔着扩音石播报会盟赛的章程,体术项目为先。

“令牌既领,各宗弟子于迎仙台前抽签定序。体术切磋为期三日,为淘汰制,一局定胜负。可携本命法器一件,但不得使用符箓、丹药、阵盘等外物。赛场设于蓬莱主峰之侧的演武坪,一方百丈青石台,悬于云海之上,台面刻有避障法阵,落败者危急,自有羽天宗执事弟子以云索接引,无性命之忧。每日辰时开擂,酉时歇战,当日逾时不至者视为弃权。

首日对阵如下——”

首日,两人所向披靡,

对手探不出他们的底细,心急火燎。

上场落败的,还是即将面临他们的人,聚在一起了——

“他们到底第几重境界了?根本看不出来。我那筑台的师姐,上场还不到一柱香就下场了。”

“那个叫雪玉尘的剑太快,我根本躲不过去。”

“听你们这一说,我干脆不去了,让那个叫芙浔的小白脸白白在场下等到酉时就是。”

“这算不上使坏吧。”

这番对话偏偏被一个悠闲乱逛的长老听见了。只见容幽无声无息将手放在那个说超时弃权的人肩上,笑眯眯说道:

“小友……明日若是辰时没见你在演武坪边上立正站好,小心我一锅端了你们玄机阁。”

他整个人僵硬无比,被无形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他只好连连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等她一走,这一伙人散得无影,心里都在吐槽,“多大点事啊,至于嘛。”

这一切都被远处两人尽收眼底,

芙浔轻搡了他一下,“诶,师尊在给我们撑腰呢。”

看着同一幅光景,雪玉尘心里想的不同:“她碰别人……”

听不见好师兄的回应,芙浔收敛嘴角三分笑,转而打听他的事,

“你制器和炼丹比得怎么样?”

雪玉尘貌似才回神,“等决赛。”

“这么轻松,早知道我也去试试了。”任谁都听得出,他话里的不屑。

听他这么一说,雪玉尘眼神轻轻扫过他,“管好你自己。”

也许芙浔应该将这句话听进去的,因为,第二日他的最后一位对手,是合欢宗圣女。

虽然明知有规矩制约,但他还是没由来地担心合欢宗的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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