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他的实力,定能够名声大噪。
这既了了宗门各长老的愿,也满足他内心的,对于名声的,那丝不易察觉的虚荣。
他不喜炼丹制器,对他来说,那不是正经事。
芙浔就在这几日,竟然把那小山高的典籍,全都掌握了,甚至还有自创的融合招式。故而他这几天在容幽面前都是一副跃跃欲试,想切磋的样子。
可是看着她为了关于北荒之事忙碌不得暇,也就只能黯然作罢。
说到这件事容幽就来气,宗门里人手不足,各长老云游的云游,守阵的守阵,座下有经验的弟子也被他们安排了峰门任务,出远门了。这北荒天高路远,总不能派才分门不久的初级弟子去吧。
她坐在主殿,掌门给他端茶水,“别着急。”
应秋璃又看到殿前有个熟悉的人影,想到什么,转告,
“师姐,御兽峰的峰主找你商量这事。”
“鑫衡?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不会又是要把什么异兽放她灵境里吧。
鑫衡,御兽峰的大弟子,因她师傅云游天下,她成了峰主。她尤其钟爱收藏奇妖异兽,容幽秘境里的妖兽八成都是她送进去的。
“幽幽,有的妖兽千万不能死了,有的妖兽要克制着杀。”
容幽都听烦了这句话。
“她来了,让她亲自和你说。”
鑫衡穿一身赭黄窄袖长袍,腰间灵兽袋晃晃悠悠,那只灰羽雀鸟蹲在肩上,歪头打量殿里。
她看到容幽,眉峰微挑,淡色眼瞳里带着笑,暖蜜色的脸上那几道浅疤也跟着舒展开。
“你是不是在烦恼啊,幽幽?没有心性坚定的弟子任你差遣,没有值得信赖的同门赴汤蹈火?”
“怎么,你要去北荒?”
“为你分担忧愁我当然愿意去,但是,我一个人怎么行呢。”
“而且你不是要心性坚定的弟子吗,咳咳,我御兽峰这边的心魔塔,重新修缮了一番,可以供宗门使用,选拔弟子。”
“心魔塔试炼不是已经废除了吗。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不是,一整座塔,维修以及管理都不太容易,我希望宗门重新接管一下嘛。”
原来鑫衡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提,这次的正事与其沾了一点边,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不过……可行性还是有的。
心魔塔试炼废除的原因是几十年前宗门大战时萧条,无人管辖此塔,于是妖兽纷纷逃了出来。后来,一来是塔中妖兽不够,二来是能够被驯化用来打造试炼的妖兽也不多,心魔塔的试炼就没有人提起了。
可是该说不说,鑫衡实力过强,经营御兽峰之余,收集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妖兽,驯化过后,放进塔中,她个人的收集癖好是被满足了,可如果只是为了支撑她个人喜好,这花销有点过大了,要是她师傅云游归来发现驯兽峰被她搞垮了,可是要狠狠罚她的。
“而且,你想啊,能抗住这些专门入侵神识的妖兽的弟子,去北荒,根本就不用担心被魔气污染。”
容幽撑着头想了想,再抬眼,就答应了,
“你先回峰门准备吧。”
可她走的时候,用那种常年盯着猎物的专注眼神,上下端详了容幽。
“幽幽,你变了,你以前遇到这种事情,都是亲自去的。”是因为她在魔域那段不好的经历吗?还是更早的极阴之地让她收了爪牙之利?”
鑫衡没多问,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变了吗,容幽没想清楚从哪里变的。只是对她的话微微颔首,不做应答。
以她的修为,北荒来回不过十日,亲自跑一趟并非难事。
但不知为何,她这次不太想去。
不是怕,也不是不能。
只是觉得……没必要。
殿外不远有个人影,她目光未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让弟子去历练也好。”她语气平平,“心魔塔试炼若是可行,一石二鸟。既能锻炼心性,又能选出堪当北荒之任的人。”
她没有再想那个“为什么”。
有些念头,不起也就过了。
…………
为什么?应秋璃在心里替她回答,
“你是怕离开你的,旧伤未愈的乖乖弟子。哪怕,只是一旬。”
应秋璃出随鑫衡一起出了大殿,看到了那道台阶之下,令师姐“坐立不安”的人影。
雪玉尘往那一站,便知何为‘玉树临风’,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效仿。
于是掌门挺直腰,步伐不似以前那般散漫,沉稳地走上前,还刻意压低声音,
“小雪,你来此何事啊?”
把腰上一瓶上品丹药递给掌门,雪玉尘嘴上说着“此行是为了上供丹药。”眼神却不自然地向大殿里飘,
掌门接过,心里很是满意和欣慰,宗门里当然有专门的丹修了,不过可比不上小雪这样勤奋高产,日益精进。就此,他朝着小雪微微点头,
“师姐就在里面,她这会已经没多的要紧事缠她了。”当然,你有什么事找她,她都得空。
“啊……好的,谢谢掌门。”
殿里只有她一人,她靠着桌案,撑头,百无聊赖,手指沾着茶水,画出一幅简易的堪舆图,指尖在北荒那处敲敲点点,
“师尊……”雪玉尘先是探头探脑,走进来,眼里藏不住的欣慕。
两人之间氛围就是太怪,
容幽感觉有粘腻的淤泥裹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的爱意。
喘不过气了。
她不敢盯着那双眼,展现出抗拒回避,和她整个人不符的懦弱。
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雪玉尘看着她一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先别说,我无法接受。”的样子,说实话,不伤心是假的。
是很伤人,奈何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师尊既知他的心意却没有完全推开他,这么多天还,还和他相处自然,虽然以前他们也不算亲昵,但,这不就是……对,那个说出口就令唇舌泛起甜蜜,但他没胆量说出口的词——两情相悦。
他已经靠近她的身边,在桌案一旁,恭恭敬敬地行完礼。
从储灵袋里拿出那份准备甚久的佳礼,他的手有些抖,呼吸也不敢太重,
“师尊,这是弟子这段时日来,在铸器上的成果,也是,我为您献上的心意。”
容幽接过,在手心翻来一看——
那剑穗做得精致。
冰蚕丝,玄青渐变至月白,每一缕都暗藏银芒。盘云十八扣,严丝合缝,比他之前的手艺精进太多。穗头悬一颗墨玉珠,内刻护身阵纹,隐而不显。
她见过太多宝物了。上古的玉、天外的金、龙颔下的明珠、凤尾上的翎羽——哪一样不是稀世珍品?
容幽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这些东西养钝了。
可当那剑穗流苏轻轻扫在她掌心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贵重。
是因为她认得这个结法,也认得这个阵纹。几天前他还做得生涩,处处透着勉强;如今再看,每一处细节都沉稳老练,像是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用心都一扣一扣织了进去。
她把剑穗握在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摩挲过那颗墨玉珠。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不疼。有一点痒。像春天的草芽从冻土里钻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容幽垂下眼,声音很轻:
“……进步不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个,我收下了。”
听到这话,雪玉尘自然是笑靥如花,又是那目不暂瞬的样子,想将师尊那点点笑意看得更真切。
容幽识海起浪——
“你快摸他,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手,再摸摸他的、、唔唔……”
“行了,他们这会名不正言不顺的。”
“啊,我懂了。”
她顺了他的意,浅笑,自然地动动手指,就把这剑穗挂在她的佩剑上。
接下来呢,要是普通情人就相拥,耳鬓厮磨地磋磨时间了。但他们可没那个条件,短暂交流之后只是沉默。
他并没有离开,应该是修炼的事都处理完了。
容幽也不至于赶他走,她向各峰门拟了传令,关于心魔塔试炼的事。
正事忙完,她转向她以前似乎从未仔细看过,或者是她怎么看都觉不够的弟子,
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咳,小雪,你送的剑穗为师很喜欢。大赛上,铸器、炼药,你若想拿下魁首……”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偏向一侧,
“需要什么原材料,库房里自己去挑。至于技法……有几卷更好的,到时候一并给你。”
雪玉尘仔细听着,倏尔鼻子一酸。
她把最好的东西都铺在他面前了。为了什么,为了……那个,他莽撞剖白后的约定。
可是他将这些让他泛甜酸气的想法往下压了又压,尽力不让自己尾调上扬,“多谢师尊。徒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既然没事可做了,她也打算回去了。
“上来吧。”容幽这次并没有移行,一如很多年前,御剑而行,只不过这回,那个站上剑。腿会发抖的小豆丁,变成了一个用“我御剑着实生疏”当作借口,因可以紧挨在师尊身后而窃喜的少年了。
清霁宗风光无限好。
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
泉水漱石,泠然如叩玉,水声比白日更清,大概是因为暑气渐退,万物都静了下来,衬得那水音格外分明。
云海静卧,皓然如积雪,此刻却被暮光染上一层薄薄的橘,从峰腰一直铺到天边,翻涌时像一锅熬了一整天的蜜,浓稠、绵软,还带着余温。
风里有残暑,也有初凉。蝉声稀疏,像在数着日子。
天地之间,安静得像一幅刚收起画笔的画,墨色未干,还泛着潮。
至于为何看得如此仔细,雪玉尘大概只是回一个羞赧的笑,因为他的师尊啊,御剑御得平缓,生怕颠簸了谁。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风轻轻一吹就心涟漪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