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
雪玉尘本就与芙浔合不来,在山下也是各走各的,一同听师尊的命,回到院里,两人还是很不自在,眼神交涉都没有,芙浔就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刚移行回来的仙尊,几个步子,不急不缓,踏入前厅。
这几步她想得倒挺多,
“这些长老怎会这样不作为呢,诚然清霁宗大多以闲云野鹤,淡泊无为出名,可怎么会……在大事上拎不清。不行你就将实体给我,我去北荒。”
“你是被大义下了魇?刚愎自用可不是个好习惯。不要下险棋,极远程操控或者任由分身活动可是要消耗大量灵力,何况,要是分身实体残了伤了,反噬会很严重的。”
“他在哪呢。”
一直在心里吵的两个小人噤了声音……原来只有我俩在想正事。
前厅——
雪玉尘本来也打算去自己小院的,可是脚步凝滞,想,“我在这迎师尊,她忙完回来…应该有杯热茶。”
…………
“师尊要我先练哪式来着?”院里,芙浔拿着折扇,清点成山典籍,“好像落在前厅了……”
可他来的真不是时候呢。他站在一个不刻意探察就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就像那日试炼,隔着叠石藤枝,如今隔着屏风,博古架,小心窥探——
先是看到了衣袂飘飘的师尊,清丽却覆寒气的脸上倒没有倦意,反而是,在看到那个呆子时,其眼神倏尔柔软。
“师尊!”雪玉尘没曾想,刚沏好茶师尊就来了,心里止不住欣喜,端着茶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师尊……您累吗,可要喝茶?”
原来那呆子留在前厅,是使这么一招啊。她应该会淡淡颔首,应下茶。
芙浔这般想着,毕竟她就是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
可是,容幽就那样坐下,允许他在一旁大不敬地盯着她,借过茶盏,认真品鉴,
“小雪,有心了。”
语毕,下意识用手摸了摸他的头。要是她再多个百来岁,那可以说是慈爱的师尊。可这…是她没控制住,他太像一只小狗了。
看她意识到自己出格,收回手时微微咳嗽,他眼中笑意更浓,想起那句话,“无心之举亦有心之举。”
芙浔不知怎么形容此刻心境,就像阴沟里老鼠被阳光直射,别开生面地难受作呕。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圣人私心?多么无聊啊。真,是,无,聊,透,顶的场面。
凭什么他是特殊的。他哪都不比他差。自幼在她身边,修为却被一个只修炼了数月的同龄人赶超,那呆子有什么能耐啊。
倏尔在心底冷笑,没由来的怒气被一点点往下压。
呆子,只在沏茶献媚这种小事上努力吗,她很快就会发现的,只有他才配成为她的弟子。
那一卷卷宗…罢了,左右不过是初级弟子的招式,他学过了。
随几声鸟鸣嘤嘤,入夜了。
雪玉尘和她就那一盏茶的时间,伴着,交谈时废话不多,像今早和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让师尊提点一两处,就散了场,回到自己的小院继续修炼。
看着青峰,洞府院里都是灯火通透,应秋璃哼着小调,“后生可畏,雏凤清声……”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青峰上就有好几股灵力迸出,惊起几阵山鸟,清啸云霄。
“你们俩这是何故?”“清晨不应该先打坐定心,再练式吗?”容幽虽然不存在睡觉被打扰这种情况,可是,鸟叫声真密。
“禀告师尊,徒儿已经定心完毕。”两人异口同声,收起法器向师尊行礼。两个时辰打坐…天不亮就…
容幽略带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可能她从来没在修炼事上如此刻苦过,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天资过人又勤奋刻苦。你们真是令人欣慰。”
会盟赛还有多久呢?两个月啊。
按两人修炼速度,到时候想说清霁宗淡泊名利都难。
她倚着窗框,看着两位徒弟毅然且怡然的练功身姿,手里翻着一本初级弟子的课本,百无聊赖,看几眼呢——
修炼境界,共十重境界。
第一重——寻灵,找灵气,修士之始。
第二重——开脉,通经脉,修士之基。
第三重——聚气,一个过渡,可以初步使用真气驱动的术式
第四重——凝元,压缩真气
第五重——筑台,步入灵境阶段
第六重——化罡,真气化为罡气,使用招式无需凝气
第七重——化境 自成一番画景天地,又言,心自丘壑,自成天地。
第八重——破界,破尽尘寰界,心归自在天
第九重——归真,九九归一,返璞归真。
第十重——无境,
太虚渺渺入无境,清风独抱万山空。
在书上,这些灵境这么说的厉害吗?可她,刚被掌门捡回来就已经是凝元境了,修炼和喝水一样简单,恕她实是不能理解,当时的同门为了一境的突破,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为了攒修为勤奋练功,炼药吞丹,把十几年积蓄花在一次五重前的突破上。
她十九岁,成为宗门近两百年来,第一个,破界之人,当时一百来岁的冯无道也堪堪够到破界的边。你说是他平庸无能也罢,说她超凡入圣也行,差距就如壤与霄。
至于为什么同门传其为无境之人,
据说第九重归真,是过渡最快也最漫长的境界,破界境修士,经历大彻大悟后,实力归于平淡,甚至只是凡人水平,只有真气可以随意使用,然后拾起道心,继续修炼,最终,才能达到第十重,无境。
破界和无境,实力上没多少差异,可是这两重境界,也许隔着一段沧海桑田,那不是天资能助人体验的,唯有岁月。
说她是无境,只是抬举和吹捧罢了。
太虚渺渺入无境,清风独抱万山空。光是这句诗中意境她就担不起。万物皆空的话,怎么还容得下那抹怪异的…好吧,她承认那是抹融融情.色。
于是乎,她的目光慢慢从书页转向窗外,
少年兴许有些累了,练功也不是畅通无阻,真气滞涩时也只能不甘心地停下,脱力的手垂着,小声喘着气。庭院里花团锦簇,醺醺丽丽的颜色在他身边渲染,雪山的白玉,此刻,泛着绯红…
至美。
容幽这会儿突然想念在雪顶的日子。没有繁饰,天地广远,只有莹莹玉尘。
忽而,少年察觉到她那稍带了些情愫的目光,兴许是暑气正盛罢,他觉周围空气都似火滚烫。
他想问:“师尊,您为何这般瞧我?”“可否永远看着我,目光永不挪开?”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回之以一个羞赧的浅笑。
他只是在想,师尊答应他的事……不,是他对师尊承诺的事,期限还没到,他可更要守好规矩,不能……越界。
这边呢,芙浔的修炼事宜处处顺意,步步飞升,他活动了一下有些累的指骨,注意到,
师尊竟然连个正眼都没分过来,他可是完完整整,从头到尾把那一册典籍全都复刻了,一丝拖泥带水的地方也无,反而是那个呆子,灵力运转滞涩,还惹得她注意。没能力的家伙……凭什么呢。
心里也不知怎么囤积那么多郁气,他咽不下去。
于是,他踏进厅内,浅咳一声,细眉微微敛,毕恭毕敬地,打破两人之间不妙的气氛。
“师尊,弟子今日修习有一处滞碍,未能施展自如,望您指点。”
容幽接过他所习功法——
《踏影衔息诀》
这本宗门内许多长老都难以掌握的一本秘籍。
她略有些讶然,
“他是个好苗子啊。”
“他长得还行。”
“额,你给我想正经的。主体都被你影响了,怎么认真履行师尊的教导责任。”
“你是说……刚刚和小雪?那可怨不了我。”
“嘘……”
容幽又翻了几页,问他,
“练到第几式了?”
他回:“都是练过的,只有最后一招施展得不自然。”
于是她废话不多说,提起剑,到了庭院,
“把那两招用出来。”
雪玉尘倒没什么负面情绪,默默退下让出庭中场地,便于切磋。
只攻不防,急进猛突是芙浔。
只防不攻,游刃有余是容幽。
“啊……法术太乱了,是典籍上迷惑人的招式吗?还是你心不稳?”“玉扇挥得太慢了吧。”
一句句刺激得他,终于复刻到了那最后一式,影光已经布在了容幽的身后,只需要一丝灵力牵动,即可……制胜。
不过,容幽轻飘飘移行到了他身后,顺带把他玉扇划弄一下,影刃顷刻乍现,如若有人被定在那,稍微增加灵力强度,即可夺人生息不留片影。只可惜,未能伤她一分一毫。
切磋的目的达到,他已经掌握所有招式。
可是这会容幽有些不满,也怪她第一次当正经的师尊,开口教导即是揶揄,“在敌人背后设置陷阱,那么正面的动作就不能缓,逼退才是上策。你适才停下动作,一副胜券在握,好整以暇的样子,是把人当傻子吗?”
芙浔一时说不出话来。回忆着刚才的切磋,恼意涌上心头。
容长老,和那些长老都不一样啊,和传言中不一样,和秘境里……也不一样。真是看不透她。
天才遇天才,怎么会是惺惺相惜呢,明明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与不甘。芙浔就是这般想的。
“谨记师尊教诲。”他大概是弄巧成拙罢。
本来是收场了,但容幽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
走近些告诉他,“你的灵力中的水汽不仅是可以在战斗中定位敌人,还可以结合这本秘籍,让影和水汽,雾影相缠。若是你的灵力仅是擦过,或者是水汽覆盖敌人,影刃就能够追踪对方,那么,他就不能只用一个移行来化解那致命一击了。”
“就和您的轻絮剑影一样?”
“可以这么说。”
那么他也不算全无收获。
檐下雪玉尘靠着墙盘算着,“体术……我与他有段距离,想得魁首,是有些难呢。”
这便让他有了新的计划,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也不是一味地精进体术修行,兼以铸器和炼药,
不知怎么的,他对炼丹和铸器异常熟悉,在主峰,这些东西也只是入门,接触不深。可在青峰的炼丹房里,这里一切都那么熟悉,用起来……得心应手,在他又一次,炼化出,玉鼎回春丹,引得掌门讶异感叹
“小雪啊,你不仅是剑修中的佼佼者还是丹修中的凤毛麟角的存在啊。”
之时,他也只能谦虚地一笑而过,懂事地将灵丹贡献给宗门。
至于铸器,他做的戒指,手镯,这种精细的灵器,都能被鉴别为上品,可是总有一样东西他做不好,那就是他想做来送给师尊的剑穗,每每都已经镀上灵魄了,他还是觉得不完美,又拆解,始终觉得送不出手。
芙浔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约定,他最在乎的只是,最能够一战扬名的体术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