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寒通雪山白。这一练就到了夜。
看得出小雪已经是咬牙也坚持不住了,容幽示意停下,对这孩子多了几分敬佩,
“这功法克你,伤你心脉。你也能坚持,真是很不错了。”
他累的说不出话,只能朝容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洗洗就睡吧。这功法也是一月一检查。切记不可惰懒。”
到了深夜,一只雪兽拱着容幽,她起身一看,是小孩屋里的。轻轻推开门,里面传来阵阵哭声,来源是榻上蜷着的小小一坨。
容幽走近掀开被子。
突然被冷气扑绕的小孩一时忘了哭,一口气卡在中间,看到是容幽,一双被哭红的肿眼呆呆地看着月光下的她,
“师尊…?”
容幽疑惑蹙眉,“我不是你师尊。你哭什么?”难道是她太严格,把孩子逼傻了?
孩子抱住容幽,把小脸埋进袖摆,闷闷软软的声音传来,
“师尊教我读书认字,生活之本,练习功法。从前只有挨打的份,这些是我不敢想的,您待我如此之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当个师尊而已,容幽也答应了。一下哄好了哭哭啼啼的小孩,她也端出师傅的正经架子,
“做我徒弟,首先是要沉稳话少,其次是能吃苦。”
“嗯,师尊,我都能做到!”
有了一个徒弟,容幽也没多称职。待暖阳烘散了浮烟,她就把小雪丢进结界外的雪里,
“每日在这冻一时辰。晕倒了雪兽抬你回去。之后就自己练功读书,生火做饭。我每月基本都在睡觉,若有急事,对雪兽说便是。”
在小雪听来就是,“师尊可管不了那么多,一月一见。”
尽管心里顿时落寞,他也只能懂事地点头。
就这样过了三年,小孩将容幽会的菜品都学会了,师尊允他进入藏书房中,他身上的魔性也渐渐淡下,身体没那么瘦了,除了每月送菜,每年来送药和衣服的掌门,雪顶上也只有他们俩人,再沉稳的孩子也憋不住了。
“师尊…这书名是什么意思?”又到了一月一逢的日子,白白胖胖的小孩拿着一册话本递给喝茶的容幽,
容幽原本悠闲的神情破裂,一口雪茶差点吐出来,
书名正是《霸道师尊轻点宠之驯服魔族小狗》,靠,她都多少年没看了,还被小孩子翻出来。
“咳,你其他书都看完了吗?”
“是的,师尊。”
容幽假正经道,
“那我检查一下你的功课,若是合格,我们便可下山采买。”
结果就是容幽御剑飞行到山下,吓了清霁宗弟子们一大跳,纷纷猜测那是何人。
到了小镇,这里像是在布置什么节时,来往人群有说有笑,小孩就用着无邪的语气
“师尊,这里好生热闹,我们留下过个节嘛。”
容幽喜静,但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说出口。
买完书,小孩跟在师尊后头,想着“若是有一天能与师尊齐肩…”的未来,他们来到河边一处杨柳下,还是黄昏,就有人迫不及待放了烟花,五彩绚丽之景映在河面上,映在小孩子亮晶晶的黑眸里。
熙攘过后,他们在酒楼吃了一顿,随即回到雪顶。
雪松下,容幽耍戏法般变出一把剑递给小孩,剑柄有玉,剑光似银龙。
这是小孩来雪顶后第二次哭,又怕容幽心烦,抱着剑在树下抽噎,
容幽也只是哄哄,“要认真练功。不可辜负为师对你的期许啊。”
又是五年。
雪松攀枝过了常年积薄雪的屋檐,幼童已初成少年,身量愈发高挑,容貌愈发昳丽,穿着一袭柳色冬装倒有几分人间王侯贵族的架势。
这几年雪玉尘成熟不少,知道自己的来历,和来雪顶的原因,问着容幽一个藏心多年的问题,
“师尊,为何要收我一个天生魔心的弟子?”
在他期望的目光中,容幽淡笑道,清冷的眸子随意地从雪松上扫向他,
“正道修士门派心善呗,不杀生。而且,当时看你小小一只哭的那么可怜,就答应了。”
少年敛下眸子: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吗…换了别人,师尊也会答应吗…
看着沉默的少年,容幽没说什么,融雪煎香茗的雅事做到一半,她那浮躁的师弟来了,
“师姐!小雪!我来了。”
掌门手探到雪玉尘前额,开心地拍大腿,
“魔性已经完全去除啦。魔心的禁制也很稳定。可以去主峰同弟子们一起学习了。”
“我…我要离开雪顶吗?”少年顿时惊慌起来。
容幽点头道:“是的。你不能一直这么特殊的,既然魔性除尽,我对你的照看也就结束了。”
“那…我还是师尊的徒儿吗?”“能回雪顶吗?”少年一只手不安地捏着衣袖,
“是的。”对于她所教导的徒弟,她也是很欣慰的,很放心少年在宗门的学习。
于是少年也不再说什么,憋住想哭的泪水,肃着一张脸回到主峰。
等少年走后,宅子便少了几分人味,雪兽倒是舍不得他,哼哼唧唧地朝门外滚,
容幽拂袖,封了山路,回到了以前不是在冥想就是睡觉的日子。
小孩子嘛,总要一个人趁年轻多历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