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讯拨出去,秒接通,快得颜清甚至来不及把呼吸理顺。
画面里,卢卡斯独自坐在理事塔的办公室,桌案堆着待处理的资料。冷白桌灯掩不住他接通视讯时的欣喜,却衬出舒展匀称的骨相有几分憔悴。
他应当还在连夜赶做下次听证答辩的材料,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灰青。看向颜清的灰色瞳仁里,盛着一份近乎屏息的关切。
显然,这通视讯,已经让他等了很久。
颜清屈膝坐在卧室床上,怀里抱着枕头。房间没开灯,只有光脑视讯自带的柔光,落在软软小小的人身上,让他整个看起来像沉在昏暗里。他微微收拢身体,神态局促,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忸怩。
“老师。”
“身体怎么样?”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齐收住话音,气氛瞬间微妙。
静默几秒,卢卡斯还没出声,颜清抢先说出在心底反复演练过的话。
“分化完,还在养。”
“老师,你之前发的消息,我都收到了。”
“你说对不起。我接受。”
卢卡斯怔愣下来。这一周,他预想过无数种颜清的反应,质问、怨怼,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没有起伏的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在答复一件公事。
他甚至无法判断,颜清究竟有没有介怀那天失控的拥抱。
心口漫开一层早有预感的涩痛,沉沉往下坠,卢卡斯不动声色压下情绪。灰眸牢牢锁着全息里的 Omega,嗓音艰涩:“那天,意识混沌的时候,你以为我是谁?”
颜清没有立刻作答。
视讯再度陷入安静。短短几秒,卢卡斯看见他避开自己的视线,眼睫垂落,很轻地在颤,抱住枕头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片刻后才抬眼,重新敛回一副强作冷静的清醒模样。
“不重要的。”
“重要。”卢卡斯说,“我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老师……”
“是埃布特吗?”卢卡斯脱口而出。
“不是。”
这两个字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卢卡斯凝着全息里的人,心底仍不愿放弃,可话到嘴边又顿住。继续追问,便是逼迫。他已经强迫过这个人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是吗。”他轻轻笑了笑,笑意单薄,带着几分勉强。
颜清没有接话。
他要怎么解释?说自己那天把面前这张脸,认成了另一个人?说那个人早就死在了另一个世界,死在一场他回不去、也解释不清的旧事里?说在迷乱里被抱紧身体,狠狠贯穿时,他看见的从来不是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