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太重,也太荒唐。说出来,只会把两个人最后那点体面也一并撕开。
“那天的事,都过去了。”颜清微抬清隽白皙的脸,声音里藏着微颤,“当时情况紧急,是你救了我。你的留言,我全都看过。”
“我的身体被……标记过,Alpha之间天生的排斥,你比我更懂。”
“精神力也低到几乎无法安抚任何人的狂暴……”
卢卡斯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听得出来,这些都是铺垫。颜清一点点陈述,是在替他找退路,告诉卢卡斯错不在他,只是两人不合适。他屏住呼吸,等着真正的重点。
“我的档案年龄,更新了。”颜清继续说道,“之前评估有误,距离法定成年,我还剩不到四个月。”
“按现行条例,成年Omega的从业、生育、独居或是婚配离异这类重大决定,都需要监护人核验同意。监护人要么是家族长辈,要么是婚配伴侣。本人签署的意愿书,仅作附议。”
“你的意思是?”卢卡斯终于听懂了。颜清讲这些条例,不是诉苦,是提前关上那扇他还未推开的门。
“老师,你清楚,我没有家族。我也不打算成年后,把往后人生里每一个重大选择,全交给一个Alpha签字确认。”颜清的语气渐渐坚定,“哪怕那个人待我很好,我也不想要。”
卢卡斯问:“你想要什么。”
“我自己签。”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清醒。
可条例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改变。颜清心里明白。他抗拒的从来不是一纸签名,而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主动权,握在别人手里。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折断羽翼、将他豢养起来的机会。
卢卡斯望着全息里的人,一时失语。他见过太多Omega以顺从换取庇护,也见过不少Alpha将禁锢包装成爱意。但没见过有哪个Omega会和颜清一样,把世上所有的好全都摊开来掂过一遍,最后挑走最不划算,只属于自己的那一样。
“我不会……”卢卡斯想为自己对Omega的尊重做解释争取。
“老师,很感谢你那天救我。”颜清抢过对方想说的话,直截了当,“悬浮里发生的事,我不怪你,也不需要你负责。”
不需要你负责。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卢卡斯才真正觉出那盏桌灯是冷的。整整七天,他做好所有准备,等着挨骂,等着被憎恨,准备自认书里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能保留一丝靠近的机会。
却没有料到,颜清连让他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沉默半晌,消化颜清对他的抗拒。
“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说明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应付的人。”
“这些话,比直接拒绝更难开口,谢谢你。”
话音落得极轻,可颜清捕捉到对方语气里没能彻底掩藏的情绪。不是尖锐的难过,而是事已至此的怅然。这般落空的滋味,他好似早已尝过无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