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王室愿意重新和人类接触，你的法案就有了活证，元帅经营了三十年的‘虫族暴乱’叙事，一夜之间就会崩塌。我需要你考虑，去替你的姆父，再回去看一眼，去引导它们，愿意重新和人类坐到同一张桌子前。”

卢卡斯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腕。

腕上空空荡荡。那串沉静微凉的骨链，此刻正戴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他把它交出去的时候，那上面还承载着两次防护的机会，和一个他说过的、会护住对方的承诺。

“你自己想，去不去，也由你自己定。”贝尔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露出内里极度倦怠的真实模样，“若临时决定退出这场计划，我不会怪你，一分钟都不会。你是他的孩子，不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子。可你一旦选择留下，就请全力以赴。半心半意，死的会不止你一个，所有支持我们的派系，包括那个Omega，都会被元帅一派连带清算。”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Omega，就不该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去招惹他。你这个时期的靠近，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甚至生命危险，你应该在竭力与我完成大业后，再倾其所有为这些个体付出你的情爱。”

卢卡斯站在原地，沉默着。窗外，主星的夜航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和天幕星海交相呼应，美得不可胜收。

“洛兰，我也非常爱你的姆父。”贝尔回忆着和弟弟相处的美好，灰眸中罕见地盈着泪光，“他与我一同长大，我们一起成长、度过了漫长的人生。我要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保护亿万宇宙智慧生灵，完成他的遗志。我不想再让帝国的人民，看着那位年迈的、妄想着长生不老的元帅，把整个帝国的政务搅得一日乱过一日。”

“我需要你。不是在以舅舅的身份命令你，是作为一个差点和你父母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在恳请你。”

“你姆父当年总说，等这一切结束，会带我去看一次真正的虫群迁徙。”贝尔走到窗边，声音散在灯火里，“我这辈子，也一直在等一个‘等这一切结束’。”

“别让我等太久，洛兰。”

房间重归寂静。远处楼宇间，航舰掠光一闪划过玻璃，转瞬消散。卢卡斯凝着那道背影，几番酝酿的争取尽数咽回腹中，只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骨链，我去拿回来。”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蜷进掌心的指尖泄露了一点什么，“舆情和Omega的事，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去见虫族王室。”

“如果我回不来……请舅舅帮我照顾他，我已经抱过他了，我问心有愧。”

贝尔闻言猛地转身，浅灰色眼眸里先是一闪而过的惊愕。

他本以为卢卡斯会争辩、会挣扎，或是为一份情感百般不舍，却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地接下这趟九死一生的任务，竟还直接将那个Omega划入了自己身后需要托付的人。

贝尔定定看着他，片刻之后，那份震惊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声绵长、苦涩的呵笑。他太清楚赛维恩家的血脉，从来都是这般性子：一旦动心，便是赌上性命的执念。

当年他的弟弟，卢卡斯的姆父，也是这样，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依旧愿意为心中的理想和在意之人义无反顾。

“……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贝尔低声开口，灰眸里锋芒敛去大半，掺杂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忍，“我早该想到，我们家族，向来学不会浅尝辄止。”

他没有再出言斥责那份情愫。再多警告，也磨不掉骨子里的重情。

“你放心。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护他一生顺遂。”贝尔郑重颔首，语气沉重，“但你要记住，人是会变的，我希望你不要相信我，活着回来。自己守护想守护的人。”

夜色穿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群星流光溢彩。卢卡斯静静迎上贝尔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贝尔抬眼望向浩瀚星海，眼底满是难以隐藏的怅然。

“去吧。忙你的事。但愿我们所有人，都能顺利等到尘埃落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