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如花朵般绚烂，也如花般地短暂。”他慢慢地说，“如今医疗迭代，人类平均寿命能到三百年。三百年，听起来很长了，可放在这浩瀚的宇宙里，仍旧只是昙花一现。一现就一现吧，我不怕死。我只是怕，你像我和你父母那样的活法。一生无私，一生奉献，把自己拆成零件填给帝国，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

“你父母走得早。这些年，我给了你我能给的一切，最好的经济，最好的学院，最好的装备。可我没能给你一个正常家庭的样子，也从来没有教你，怎么去爱人。”

“这些，是我欠你的。欠你的，也欠你父母的。”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缓缓捞起。

“所以我衷心希望，你不要走我们的老路。不要像我，不要像他们，为帝国劳碌奔波一生，鞠躬尽瘁，身后空空。德加，帝国不缺一个尽职的将领。你只有这一生，该留给你自己。”

埃布特静坐在凳上，一言不发地听着。

修复凝胶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那十道翻开的伤里，一跳一跳地疼。疼痛很清晰，清晰得让他许多年来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这副身体，也是会疼的。

许久，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爷爷。”

“嗯。”

“夜深了。” 他低声道，“您早点休息。”

全息那头，老人轻轻笑了一声，很浅，仿佛早已在这声称呼之外，等到他想要的答案。投影即将消散前，艾里瞥了一眼孙子指间的光脑戒和身旁仍在昏睡中的Omega，缓缓开口：“这孩子睡着时真乖巧，我看着欢喜。休伯特家族那边的联姻，我替你回绝。下次有紧急情况，记得先打给我。椅子还热着，还能再兜兜底。”

投影熄灭，房间沉入昏暗。埃布特抬起手，凝着左手无名指光脑戒上那一点微弱萤光。

他想起那个人烧得涣散的眼睛终于聚拢，软软地、带着困惑唤他哥哥的样子。

他保证过，不会再替他做选择。

可这一鞭一鞭地疼下来，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守在Omega身前不愿离开的那颗心，除却监护这一层缘由，还有无数隐秘的情愫和力量，驱使着他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