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特没有着急离开颜清的卧室,直接落座在埃云推上前的座椅上,他让全息在床前铺开,看见投影里的老人身着家居常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姿和他记忆里一样端正,只有眼角的皱纹,比上一次见面时,似乎又深了些。
“伤怎么样。”艾里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无奈,“十鞭,不轻不重。”
“不碍事。”
“报告我看了。”老人点点头,“写得很好,标准得像教科书。可惜教科书写不出,你为什么连一份完整的出行申请都来不及打。”
埃布特没有说话。
“是拉尔德给我打了声讯。”艾里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很平的东西,“整整两三个小时。预警、坐标、七八个跳跃节点,你为了救这个Omega,顶着精神冲击冲进干扰区……一个字不肯替自己辩,他都替你告诉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埃云不知什么时候退到门口,还悄悄把门带上了。
“爷爷。”
“让我说完。”老人微抬手示意他别急着说话,“我老了,德加。”
德加,是埃布特的小名,整个星际里,只有最亲、最亲密的家人,才会知晓和这样互相称呼中间名。
“那件事,我在最近一次闭门会议上已经提过。继任的名单我压了半年,有几个年轻人,是我这些年一个一个看着带出来的,都能用。再过一年,最多一年,我就能从任上下来。”
埃布特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几分。
“军部这台机器,从来不缺齿轮。”老人缓缓地说,“缺的是记得自己不是齿轮的人。”
“如果你在这一年里,你确定找到了毕生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确认这个让你舍不得丢在预警名单里的 Omega,就是你的归宿。那你不必继续守在我这把椅子边上,替我周旋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我放你走。”
“我没有——”
“听我说完,德加。”
老人沉默几秒。他身后窗外的星河透过全息投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让他整个人显得忽然单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