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按住右侧肋下,隐忍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牵扯得指尖微僵。
“中将。”他重敛心神,再度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惯常的温和克制,只尾音藏着丝极淡的哑,“颜清身上残留的我的信息素,我会调动手上的资源去研发药剂。至于是否使用,我希望由颜清自己决定。我不会让你替他做主,也不会让我自己的执念替他做主。”
埃布特默然伫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断了肋骨、被单独隔离收容的理事,会步步相争、执意纠缠。可对方把“清除信息素”的处置权干干净净交还给当事人。这份体面与克制,完全超出他的预料,让人甚至找不出半句可以攻讦的地方。
埃布特沉默了两秒。
“呵,倒是坦荡。”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研发药剂,等他自己选。说得体面。”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压迫感尽数漫开,“他发情的时候,你在场。现在你要等他清醒了再选一次。理事,你给自己留的每一条路,都踩在规则的边上。”
“你我都是。”卢卡斯没有退后半分,他抬眼,浅灰的眸子迎上埃布特的视线。
“那我问你,五年前,对一个还未完成分化的Omega进行标记,并且至今未洗掉。”
“这于他而言,是主动,还是被动?”
埃布特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质疑。”
“那就当我多问一句。”卢卡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稳得近乎残忍,“你凭什么笃定,他对你的靠近,是心甘情愿的主动?”
埃布特的呼吸压重了一拍。
“Omega是初次发情。”卢卡斯缓缓开口,语速压得极慢,嗓音裹挟着压抑的涩,却依旧平稳,“他当时烧得神志不清,哭着抓着我不肯松手。我以为他认得我,以为那是允许。所以,我抱了他。”
埃布特沉默伫立,没有出声,周身冷意沉沉不散。
卢卡斯抬起眼,浅灰瞳孔直直锁住他。遗憾沉在眼底,反而让他的逻辑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那你呢?”
“够了。”他说。
“我收回刚才的冒犯。”卢卡斯说,“但我的问题,不会收回。”
房间里死一样静。硬壳风撞在墙体上,呜呜的一声,又跑远。
埃布特就这么盯着他,久久没有出声,久到卢卡斯几乎以为他不会再接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收了收指节,再慢慢松开。再度开口时,声调没有半分上扬,平静得如同宣读一份冰冷的战报。
“为了安抚他,我给自己打封闭针。”他说,“然后,和他深拥过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卢卡斯整个人静在原地。原本松弛温润的眼神停在半空,缓缓抬眼,浅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有人在极深的湖底听见一声闷响,水面上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来,只有湖底,在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良久,他哑着嗓子,极轻地重复了那两个字:“……深拥。”
“是。”
卢卡斯久久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没有失态,甚至没有让呼吸乱掉半拍。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位置像被人轻轻取走了什么,空出来的地方,灌进一股迟来的、彻底的凉意。
原来,那个唤醒他沉寂之心、让心跳重新鲜活起来的Omega,他总是晚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