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信过什么一见钟情。
那不过是话本里的东西,是诗人们编出来骗人的,是雌虫们凑在一起闲聊时的消遣。
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联姻是盟约,是利益,是家族与家族之间冷冰冰的交换,与心动无关,与欢喜无关。
可此刻他站在观礼席的最末排,隔着一整座圣殿的距离,看着那位殿下微微侧过头,对哥哥说了一句什么,嘴角似乎浮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怎么样都不松手。
那点弧度很浅,浅到或许只有他看见了。
那位殿下笑起来的时候,绿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点,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底下有光渗出来。
就那么一点点,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仪式很长。
主婚人念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见。
观礼席上有人低声赞叹,有人窃窃私语,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一抹金色,那一双绿眼,那个站在圣殿中央、被星图与灯火环绕的身影。
他想,如果此刻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大概都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过完这一生了。
仪式结束时,满殿欢呼。
花瓣从天顶撒落,纷纷扬扬,落在殿下的金发上,落在他银白的肩头。
哥哥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他微微颔首,目光从殿内扫过。
那双绿眼睛,再一次,漫不经心地扫过观礼席的最末排。
他屏住呼吸。
可那双眼睛没有停留。
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掠过,收回,转向殿外。
殿下与哥哥并肩走了出去,金发与黑发在光里交叠,背影般配得刺目。
满殿的人目送着他们,赞叹着,祝福着,没有人注意到最末排那个攥紧了衣摆、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乱了的年轻雌虫。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人群散尽,久到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久到星图上的碎钻都暗了下去。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还在,乱糟糟的,像被人搅碎了一池静水。
他忽然想起,他连那位殿下的名字都没敢问。
他只记得那双绿色的眼睛。
像深冬的湖,像湖底锁着的光,像他往后余生所有漫长岁月里,再也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