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穹略点了点头,但眉却是拧起来了。虽然谢琅指出一条明道儿来,但他知道,真要去抽丝剥茧找出罪魁祸首,这事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顾家这次能丢掉禁军统领一职,就是因为御史台里头没有人漏出信儿来。顾家在黥东多年,经营也多在此。若不是因此,这次又怎能挨了这一遭算计!如今又要从这帮御史入手,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快到宵禁时分,谢琅从榻上起身,腰间并没有繁琐的坠饰,他将先前一直盘在左手上的玉胚系在腰带上。
那头,顾清穹一直瞧着,挂在壁上的琉璃罩灯烛哔啵一声响,火光顿时大亮,谢琅玉般的面容好似点亮了那一隅。
顾清穹清了清嗓子,“后日我家办秋日宴,你赏脸过来一趟?”
谢琅挑眉,嘴角更是似笑非笑,“合着半晌,就想出这个主意?”他说话时也不看人,就站在那一隅,一会儿抚弄衣袖,一会儿轻整腰饰。
这些琐碎举止,若是落在旁人身上,顾清穹定要嫌弃拖沓矫作,可偏偏这些举止是落在谢琅身上。
都城人常爱夸口,不是说这个贵子表里君子,就是说那个世家子是璞玉方琢,言语里都是一派花团锦簇,不知情的还当都城中是遍地珠玉子,可真到实事上,就露了真章,到这时再将那些溢美之词挤一挤水分,才发现大多是些金玉其表的草包。
至于谢琅嘛,既算不得珠玉子,更与那草包挨不上边,可真要让顾清穹寻摸几个好词往他身上贴,他又自觉自家不能那般昧着良心。
他度量的视线大大方方,谢琅瞧见也不管,更是连问上一句都不曾问,他施施然整理好行装,待要推门出去时,就听身后道:“你若是不言语,我就当你应了。”
“你若是打的是那位的主意,我便要提醒一句:谢骆两家不结姻亲。所以,我劝你还是省些功夫才好,省得白忙活一场。” 骆氏现下是文官之首,在御史台中自然有情面,从他家入手,合情亦合理。可奈何,他们谢氏与骆氏不是同道中人,他自是不便掺和。
谢琅离了榻,沈惟安便将黑檀雕花束腰几案往里一推,整个人如没了形一般仰躺在紫缎引枕上,架起的腿快越过挂在墙上的琉璃壁灯,就那般晃啊晃,好不恣意。
“那有什么。谢二去不成,顾大你自家亲自上阵便是。说起来你在战场上也是说的上的好儿郎,这般飒爽英姿,配她一个都城贵女,不亏。”沈惟安慢慢悠悠地道。
他身上全是一派不关已乎的自在随意,所以这一番话说来当真轻飘至极。
顾清穹顶了顶腮帮,“我觉着你这主意不如我的好。要不你听听我的?”
他说是商量,其实也不是真要同沈惟安你来我往,是以室内只听他道:“我在黥东之时,就听过我们沈少风流子的美名,不如这次就劳烦弟弟帮为兄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