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率先幽入鼻腔的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馥郁,不是花,不是香水,是一种更为理性的、迷惑性的温暖。
是希斯芙利亚的微笑。
她斜倚在一红白相间的软椅上,垂眼剥着石榴,几颗石榴粒从指间滑落,顺着泻地的墨绿裙摆滚落,一路滚到了律律脚尖。
律律的重心往脚尖处偏了偏,碾着那粒石榴,可就在将它碾出汁水的当口,她却无故收了力气,从它身上跨过去,开始环顾起房间。
“嗯嗯,还是第一次进来呢,这个宾客室一直被穆厦上校上了锁,还以为是个空房间……这都是多亏了您肯出场,我才有机会解决一直以来的好奇心啊。”
她背着手,朝希斯芙利亚明媚起一个笑。
希斯芙利亚不吭声,继续剥着石榴。
而站在一边,举着小碟子装石榴粒的真夜瞥律律一下,极浅地‘哼’了一声:“把门关上,猴子。”
“没错没错,听到没有,快把门关上。”
真夜明显是冲着律律来的,可她却故作无知地扭头去看身后一步远的雷泽,‘啧啧’摆动手指,“没有随手关门的教养是会退化成猴子的哦,你看,果然被人骂了呢,今天是第二次被骂了吧?”
由于角度问题,真夜的眼神看着确实有冲雷泽来的意思。
再次听到自己被评价为猴子,雷泽顿了一下,顾不上仔细感受律律的祸水东引,气哄哄冲到了真夜面前。
“不许再叫我猴子了,事不过三,再叫一次我跟你没完!”他自上向下瞪去。
作为家里吃软又吃硬的小受气包,雷泽的脾气算是家族里顶好的了,只要不是人格上的侮辱,被取什么外号都无所谓,吵一吵也就马马虎虎过去了,可唯独‘猴子’不行,倒不是有多不好听,只是一说出来,就总给他一种失了灵智的感觉。
母上大人说过,外号叫得多了,人就会越来越像外号。
“那母上大人您有什么外号没有?”小时候听母上大人提起,他好奇问了一嘴。
“富豪!”母上大人放下化学试剂,竖起大拇指,“我让芙芙给我取的,每天要叫我一百遍!”
雷泽沉默,又问:“那芙芙小姨呢?”
“冷酷的独裁家!”母上大人竖起两个大拇指。
“……啊?为什么?”
“因为很酷!”母上大人竖起两根大拇指,并露出了一个亮白的笑容。
虽不知道希斯芙利□□况怎么样,但就母上大人的结果来说,很准,毕竟她已经成为家族里身价仅次于祖母的人了,那个斯巴达的爹都没她有能耐,被吃得死死的。
所以,对于外号这件事,雷泽深信不疑。
真夜不懂雷泽在想什么,只是见他瞪着眼,短了路般叽里咕噜起来,带些嫌弃地往希斯芙利亚这边挪了挪。
律律抱臂一旁。
“毓毓还是那么有精神。”希斯芙利亚垂眸看着石榴籽,带着怀念轻笑出声,“果然三个孩子中你和她是最像的。其他两个都像那个东西。”
最后这句笑容消失,石榴的汁水沾湿了指尖。
她语气变得很快,三人顿了一下,具是看向她:“……”
就见她面上的冷恶不过一瞬就被抹开,馥郁温暖的笑又攀上眉眼,她晾下真夜和雷泽炽热贴面的视线,对律律笑一下:“不坐吗?”
不知是布局如此还是故意,目之所及之处具是奢侈,但能坐下休息的却只有她身下那一把软椅,要想坐下的话,就只能跪坐在她脚边的长绒地毯上,仰着脑袋和她说话。
律律面上笑容停了一下。
半天,才恍然般羞涩起来。
她攥了攥礼服衣袖,不好意思再和希斯芙利亚对视:“这样啊,原来连我的性取向您都已经调查到了啊……不过,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是很保守的,刚见面就坐在人家腿上还是有些太大胆了呢……”
说着,她双手捂脸。
雷泽震撼了。
他听出了希斯芙利亚话中的有意为难,原想不插手让律律吃个下马威,没成想律律来这种打法……
不,居然还有这种打法?
既没有驳了对方面子又不至于让自己处于弱势,反而拿到了局面的控制权,后面两人不想撕破脸的话,小姨就只能顺台阶下了啊,一下子就反转攻势了!
厉害,不愧是心机蓝毛,果然颜色战法是战无不胜的!
颅内高潮后,雷泽从兜中掏出个封面写着‘巧舌如簧小技巧’的小本本,亮着眼睛运笔如飞起来。
而真夜就没有他这么好学了。
面对着律律明显的不敬,她阴下脸,黑色眼罩下渗出紫色光晕,随着一声‘咔嚓’,她端着的小碟子被捏下来了一个角。
“请你坐下。”真夜一字一顿咬着,刀刃一般利。
律律却没听见般不分给她一个眼神,仍旧和希斯芙利亚对视,表情不移动一个像素点。
“……真好啊,我也想住在这种房间里呢,但穆厦上校对我却冲里冲气的,还在宴会正浓的时候丢下我自己跑出去玩了……我可是为了参加他的宴会牺牲了好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诶。”
带着困意打个哈欠,律律靠着最近的瓷瓶摆件往后坐,将放在柜台上的瓷瓶挤落,清脆地打碎在地上。
“我啊,最大的目标就是能成为您这样的人哦,这样的话我才能住进来吧?嗯嗯,所以接下来的调查工作要努力才行呢!”
柜台略高,她悬腿坐着,这个角度有些微妙,希斯芙利亚得抬些下巴仰视才行。
真夜捏着的小碟子彻底碎了,发出刺耳摩擦声。
雷泽和真夜站成一排,被吓了一跳,见她将指间的瓷器碎片碾磨成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打、打蓝毛也就算了,她随便你,但打了她可就不许打我了……”他蹑着螃蟹步往希斯芙利亚身后的安全区藏了藏,满面堤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