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公馆很大，内部房间较多，第一次在内走动会有很高的迷路风险。

律律走得不算快，步子却没有陌生的停顿，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你倒是挺熟门熟路的哈……”雷泽和律律并肩走着。

廊道两侧挂满了名贵的画，他走马观花了一路，不觉有什么新奇的，但一副色调尖锐的画刺到余光，却将他的步子扯住了。

确认似的将眼前油画看过一遍，雷泽半晌才将视线从画上撕下来，找到宝藏般扭头扯住了律律的衣服。

“诶，你说——这副‘法厄同之死’是真的假的？”

他的视线定在这副画上，“我记得画神话厉害的画家已经被你们基地那什么……信仰大同会给聘走了吧？连带着他们的作品也带走了，这副虽然不出名但也挺贵的，我大哥托关系找了挺久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姓穆的可以啊，收到真品了？”

“你知道这幅画的故事吗？”律律却不回应他的疑问，她跟着在这幅画面前停下，视线在油画的肌理上描摹。

“故事？”雷泽不明所以地挠挠后脑勺。

他当然知道了，毕竟他大哥是个画奴，小时候有段时间被下了药一样每天都在他耳朵边念叨，所以导致他对于神话这一方面也了解到了点皮毛。

简单来说，这副‘法厄同之死’讲的就是希腊神话中，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把自己玩死的故事。

这熊孩子为了证明自己神裔的身份，强行逼他爸把太阳马车给他驾驶一天，但他却没有控制火焰马车的能力，导致马车失控，差点让整个世界和他一起完蛋，最终他被宙斯用雷霆击落，坠地而死，而面前的这副画就是他被雷霆击中之前的画面。

看着画上法厄同惊恐的脸，雷泽实在没懂律律想说什么，慢慢揪起了眉毛回应她的问题：“讲的是熊孩子中二病发作最后把自己玩死了的故事？”

“是傲慢才对啦。”律律的视线停留在右上角布满圣光的云层上，“明明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却追求与自身能力不匹配的荣耀，这就是法厄同死亡的原因哦，但比起他的无自知，我最讨厌的却是蔑视一切的傲慢。”

“你说的傲慢指的是……”

雷泽顺着律律的视线看去，就见云层之中，宙斯严厉自带威慑的脸暴露而出，他身后是众神，均是一副审判之姿。

“摆布他人、惩罚他人、玩弄他人，自己却从始至终都安然无恙，不觉得让人很气吗？”

她指的是宙斯对权力垄断，蔑视人类，沾花惹草后任由对方结局悲惨，而自己从始至终置身事外，没有受到更为绝对的力量的惩罚……吧？

雷泽听得懵懵懂懂的。

“这个虽然也很气，但是我最气的却不是因为这个哦，”瞥到雷泽清澈的表情，律律短促笑了一下，“就连他都没办法完全违抗命运三女神的意志这一点，才叫我觉得生气。”

雷泽完全听懵了，但他听明白了一点——律律讨厌被人摆布。

“……那你不也是一直在玩别人吗？还好意思说讨厌宙斯。”他下意识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见律律唇边的笑轻了几分，他后知后觉捂了捂嘴，但思及被她支配的自己和元乔，还是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又没说错！

“嗯嗯，所以我是众神之一嘛。”

她倒是没有阴下脸，反而笑得轻快了些，只是下一秒，轻快间就夹杂起一个提醒的低音符，“但是，你也是众神中的一个哦，唯有这件事要有自知之明，不要随便无视了。”

“呃……什么意思？”雷泽毫无自知之明。

律律却不多解释，继续踩着希斯芙利亚的脚印往前，背着身向后挥手：“快走啦。”

雷泽因为她最后的话揪起了眉毛，他最后看一眼墙上的画，稀里糊涂地追了上去。

“不是，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脑子又没你的好使，你说明白点不行吗？”

……

“好奇心。”车厢内挤着四人，在三人的注视下，元乔的表情很淡。

“人……都是抱有好奇心的，但最大的好奇心却始终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因为人都是自恋的。”

“但除了对自己的好奇之外，还会存在另一种更为纯粹的好奇心——那个人在说什么？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人表情各异。

元乔不对上任何视线，垂眸看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我……一直都在想，那个叛徒为什么盯上的人会是我？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哪种原因？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

“……你想说什么？”四下沉默中，和元乔并肩坐在后座的许锡率先出声，声音放缓。

察觉到许锡的语气变化，坐在前座的白雪回头，表情不变。

而和她一排的晴羚却是微妙地觑了下眼。

好夹的声音。

“我明天，要以协会转学生的身份入学。”元乔抬头看向许锡这边的窗外。

学校的骚动静下，教学楼的轮廓匿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这个方向看过去，唯一清晰的只有近在咫尺的许锡的脸。

许锡愣了几秒，眉毛快速动一下，语气瞬时恢复成往日的冷硬：“……为什么？”

“按照空……白雪小姐的判断，叛徒有一定可能还在这所学校里面，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以瞩目的姿态出现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线索，而且因为协会的关系，在学校里调查也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