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姑娘来这里的。”

忽然，一个人靠在了她左肩上，泠颐忙偏头，见是一位红衣女子躺在红纱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语调勾人：“姑娘这是来找我做什么？是有什么红颜知己要找？”

“红颜知己？”泠颐皱眉。

“是啊……”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厌烦，“这些男人们也真是的，每次都拿着什么信物来找我，说是自己红颜知己留下来的信物。可是一看到我，一下子就瞎了眼……忘了告诉你了，我是金龙楼十二掌柜，你可以叫我赩赤。”

“赩赤掌柜。”泠颐拿出帕子，递过去道，“你认得上面的刺绣吗？”

“这是什么气味？桂陇香？”赩赤笑道。泠颐忙提醒道：

“这气味会致幻上瘾的，掌柜最好不要多闻。”

赩赤脸色一僵：“你怎么不早说……”

泠颐退后两步，微微仰头看着她。赩赤将帕子翻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绣着的龙爪花道：“啧啧啧……这刺绣绣的不错。”

“赩赤掌柜可否直言指导？”泠颐问道。

“你没有一点感觉吗？”赩赤将帕子翻过来，又翻回去，将两面的图案指给泠颐看，“这两面的图案是不一样的，这里只有一朵红色的龙爪花，可你看反面的这里，是有人血骨肉汇集组成龙爪花的模样，这是双面绣。”

这泠颐还是知道些的，先前没看出来，这会儿仔细看了才察觉出来，便道：“丝线选用如何？”

“好，非常好。”赩赤连连点头道，“这种档次的线，定是可以买个好价钱……你从那里得来的。”

“捡到的。”泠颐随口道了一句，“赩赤掌柜可否知道有擅长刺绣的绣工可以绣这样的？”

“这手艺太好了，至少也得是向为我们楼皇子做事的那样。”赩赤道，看了一眼泠颐，“你这姑娘穿的这么寒酸，怎么可以捡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莫不是谁特地买来送你的。”

“真不是，”泠颐确认道，“只有王公贵族才可以买到这样的帕子么？”

“不止如此，龙爪花这样的纹案，一般是不会被绣工绣到帕子上去的，这种也就只有专找人做的了。”赩赤道，将手帕还给泠颐，眯了眯眼，“这种真的不能卖给我吗？”

“不，我不是物主。”泠颐出神道，向赩赤行了个礼就想走。

“喂喂喂，你这小姑娘好生无礼，连报酬都不肯给么？”赩赤笑着将泠颐拉回来，泠颐这才想起来，塞给赩赤两锭金子。

“不不不，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在这里锦衣玉食的，我不需要钱。”赩赤笑着道，“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要的……”

泠颐一顿，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生怕她要什么自己不能给的，绕这么一大圈要惹出麻烦。

“你的痛苦很浓郁，能不能分我一点，我饿了。”赩赤舔着嘴唇歪头一笑，伸手勾了勾泠颐的下巴，“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冉遗妖，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不……能不能换一个报酬要。”泠颐忙退后躲过她道。

“为什么？还是头一回有人拒绝这个。”赩赤错愕道，“你把你的痛苦记忆给我，我还能吃掉他们。你忘记了痛苦，我获得了食物，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

“我不想忘记这些。”泠颐皱眉道，“这些对我都很重要，没有了我就不完整了。”

“哟，你真这么认为？”赩赤笑了两声，“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会这么想，真是稀奇啊……那好吧，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你把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琉璃瓶给我吧。”

泠颐感到有些茫然，下意识抓向了那个琉璃小瓶。存放在里面的无羁的一点怨灵真的没有一点痕迹了，在幻境里的时候，无羁告诉她不用再留着这东西了，直接砸碎就好，她还一直没舍得……

不过这些骨灰可以找别的容器存起来，泠颐思虑再三，终归是咬牙答应下来了。

泠颐手伸向颈后，将琉璃瓶从颈上取下，取出里面存放的骨灰，看了半晌道：“这里有没有卖什么首饰可以存放细小物品的？”

“你还想在我这里要个新的？”话虽然是这么说的，赩赤还是拿过琉璃瓶，指了指门口道，“黑市里面这么多东西，你还是自己去挑吧。”

“多谢……”泠颐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 十二掌柜都是轮流的么？这里只有一个楼梯和一间屋子。”

“十二掌柜？轮流？”赩赤笑了起来，“姑娘可当真是说笑了，十二掌柜都是我一个人。十二不过是指我的本事样样精通而已。”

泠颐点点头，赩赤看着她手里简单用灵力固成的小容器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我故人。”泠颐笑道，“掌柜不会嫌晦气？”

“故人？这是骨灰？”赩赤不惊反笑，“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我可以饱餐一顿了……我的意思是说，就算吃不了痛苦，阴气也是很美味的。”

“那就祝掌柜万事安康了。”

泠颐行了个礼，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