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自己的倒影。

蒋苒原本在和体委斗嘴，但此刻他俩的声音也几乎消失了。

慕玄度垂下眼，错开了与岁九耀的对视，忽略自己的心跳加快，点点头应下了：“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岁九耀往回靠了靠，那种暧昧的感觉瞬间就收了回去。

“眼睛要瞎了……”蒋苒哀嚎一声，“你俩多少有点暧昧了……”

“哪……哪有……”慕玄度有点局促不安地说。

岁九耀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就是不知道在应谁的。

“有的有的。”蒋苒连连点头。

他们又在那唠了几句没用的嗑，杨钦和蔚宁就从外面回来了，蒋苒他们几个连忙起身，和蔚宁慕玄度道了别，跟着杨钦走了。岁九耀是最后走的，走之前看了慕玄度一眼，冲他露出一个笑：“我晚上再来看你。”

慕玄度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傍晚的时候，慕玄度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蔚宁轻声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慕玄度不想扫了她的兴，想了想说就喝粥吧。蔚宁应了声“好”，匆匆地下去买粥了。

慕玄度不想玩手机，伤成这样又躺在床上，干什么都不方便。他索性慢慢地翻了个身，对着那边的窗户。

今天的天色不错，窗边的枝桠斜出，分出两方天地。漫天的金色与红交织成片，云卷云舒，撑住一抹落日。远处群山荟萃，浓浓浅浅，似泼墨的水画。

知了叫个没完却并不吵闹，绿树成荫，偶尔还有一两只松鼠的影子。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诗，习惯性的想拿相机，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伸手去摸着手机准备拍一张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含笑的声音：“在干什么呢？”

慕玄度被惊得手一抖，回头看他，岁九耀往里走了几步，还背着包，微微歪头含笑看着他：“看什么呢？”

“想拍照。”慕玄度小声说，“夕阳好美。”

“确实，”岁九耀走到窗边，摸出手机拍了一张。

一分钟后，他的手机就震动起来，点开一看，是岁九耀发来的照片。是他刚刚想拍的落日晚霞，拍出来的效果也是他想要的那样，他不禁有点高兴，回了岁九耀一个“谢谢”。

岁九耀走回来，坐到他的病床旁边，把书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书，一本一本的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摞好，“这些是今天的作业，要我现在给你讲新课吗？”

慕玄度想了想，“都行的。”

岁九耀正准备开口，蔚宁女士拎着粥回来了，岁九耀连忙站起来，“阿姨好。”

“你好，你是小岁吧？”蔚宁把粥放在旁边，“我听玄度说了昨天的事，非常感谢你救了玄度。”

“不客气阿姨，我应该的。”岁九耀微微笑了笑。

“你是来给玄度……”蔚宁顿了顿，目光落在柜子上的书。

岁九耀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我是来给玄度补一下今天的课程的。”

“嗯嗯先谢谢你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刚刚买了点吃的，要不要先垫一垫再讲？”蔚宁此刻有点庆幸她多买了点吃的，不然这样多少会有点尴尬。总不能他们在旁边吃，让人家在那干看着吧。

岁九耀正想婉拒，就听到慕玄度低声说：“吃一点吧，就……就当是陪我了。”他很少开口请求别人什么，说起来很不熟练，简简单单几个字，他觉得拗口又为难。他强迫自己把话说了出来，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岁九耀只好笑了笑，应下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蔚宁下去之前先在手机上下了单，点的是粥记的粥，他家的粥和小吃种类多口感好，也算是本市的一大特色。除了粥，蔚宁还买了许多小吃，麻球、牛肉烧卖、叉烧包、蛋挞、菠汁翡翠饺还有排骨蒸肠粉。慕玄度一看到蔚宁把袋子一揭开，他就知道蔚宁女士对他的食量实在有一个错误的估计。

粥因为蔚宁不确定慕玄度想喝什么，就买了三碗，皮蛋瘦肉粥、鸡丝蘑菇粥还有他家特色的枸杞山楂粥。蔚宁把装粥的一次性饭盒拿了出来，问他们俩想喝什么，他们俩都说都行，蔚宁有点无奈：“算了，枸杞山楂粥给我喝，你们年纪小还要长身体，喝肉粥吧？喝哪碗自己选吧。”

慕玄度刚想开口说让岁九耀先选，岁九耀立刻就说慕玄度先选，两人这么僵持着也没意义，慕玄度叹了口气：“那我喝皮蛋瘦肉粥吧，你吃蘑菇吗？”

“我行啊。”岁九耀笑了笑，因为慕玄度不肯让人喂，蔚宁架了一个小桌子在床上，把粥端了过去。也幸好慕玄度伤的是左手，不然更麻烦。蔚宁把书往旁边挪了挪，在床边上的那个柜子上收出一块空地，把吃的都端了过去，“你俩自己夹着吃哈，别客气。”

她夹了两个翡翠饺和一个叉烧包，端着碗坐在桌前，她想着慕玄度可能和同龄人会更有共同话题一点，就打算边吃边看她的文件，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妈，”慕玄度轻声喊她，蔚宁看了过来，有点不自然地说：“歇一会儿吧，你都忙一天了，坐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蔚宁想了想，想着也许是慕玄度觉得不太自在，就应了声“好”，端着碗过来了。柜子挺大的，再在旁边坐一个人绰绰有余。

三个人只是坐在那里相对着默默地吃饭毕竟有点尴尬，蔚宁只好主动挑起话题，“小岁在学校里有什么职位吗？”

见惯了商场的尔虞我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上说的话大多不出自真心，十局九句半都是假的，她反而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特别是慕玄度的同龄人，没有共同语言也不知道他们都喜欢什么关心什么，就纯纯尬聊。

岁九耀咽下口中的粥：“是班长。”

“哦哦，”蔚宁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那挺好的。我听玄度说你帮了他不少，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家玄度平时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他很好。”岁九耀说着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

慕玄度被这种尬聊惊得手一抖，好不容易夹起来的翡翠饺又掉了下去，他索性收回了手，想着干脆喝粥算了。他刚用勺子挖起粥，一个翡翠饺就落在了勺子上，一抬头，对上了岁九耀含笑的眉眼，手上新拆封的筷子还没放下。

“谢谢。”慕玄度小声地说。

“不客气，有需要就喊我。”岁九耀冲他眨了下眼，把那双筷子放到了盘子上。

心脏像是窜出了一束火花，噼里啪啦直炸。

慕玄度低下头，费力地吃着他的饺子。他吃东西不像一般的男生大口吃，他都是小口小口抿着吃，吃的时候也很安静，除了偶尔不小心发出的声响，几乎没有声音。

慕玄度吃完了饺子又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碗，安静地听着岁九耀和蔚宁就着饮食的话题聊了起来。

岁九耀注意到了，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个叉烧包：“这个好吃，你尝尝。”

于是慕玄度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叉烧包。几乎是他刚吃完没多久，岁九耀就会给他夹一个小吃，零零散散，把他吃撑了，连忙摆手拒绝。蔚宁坐在旁边，看着他俩，眼里也有了温和的笑意。

吃完饭，蔚宁起身收拾东西，并阻止了岁九耀起身想要帮忙的举措，岁九耀就翻开书本，开始给慕玄度讲解今天学校的上课内容，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三天的上课经验，慕玄度很快能进入状态跟上岁九耀的节奏，岁九耀也能判断出慕玄度有没有掌握这个知识点，两人配合相当默契。

讲了两个多小时，岁九耀终于把今天的内容上完了，他收拾好书之后准备和慕玄度道别，蔚宁在外面打电话，隐约能听到什么“重判”“重罚”之类的词，慕玄度忽然想起来了，问了一句：“昨天……昨天的事，结果怎么样了？你……你知道吗？”

岁九耀看着他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里面藏着希冀，忍不住上前揉了一把他蓬松柔软的头发：“放心吧，他们对所做的事供认不韪，坐牢是逃不掉的。”

岁九耀想了想今天律师和他说的话，心里冷肃，面上却不显：“他们都满了十八周岁，现在警方已经联系你之前的学校调取他们霸凌其他人的证据了。”昨晚蔚宁回了趟家，回家之前问了慕玄度那些证据放在哪了，再过来时顺便就把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说完，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心疼又懊悔：“要是我早点去就好了……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慕玄度抬眼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怪你，你来的很及时。”

谢谢你，在我掉入深渊的最后一刻，赶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一直觉得岁九耀像太阳，温暖有力，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光亮，照耀着见到他的每个人。

特别在他最绝望的那一刻，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毫不犹豫的把他护在身后的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到了光。

岁九耀于他，是太阳，是温暖，是希望，是可遇不可求。

他低下眸子，掩下暗暗的失落，再抬头时又是满怀感激，“谢谢你。”

“又和我客气上了。”岁九耀无奈地笑笑，没猜到慕玄度想了什么，“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好。”留恋的目光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他看着岁九耀和蔚宁打了招呼，然后两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岁九耀就背着包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蔚宁打完电话进来了，进来之后继续忙她的工作，晚上帮他简单做了洗漱之后，两人都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