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他们是压着上课的点匆匆跑回去的，运气很好今天是杨钦的晚自习，他来得迟，他们跑回位置上坐下杨钦才捧着他的大茶缸子夹着课本走进教室。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啊。”杨钦把东西放好：“我就不喊上课了，先来讲几件事情哈。”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都乖乖坐好了没有再乱闹腾。
“第一件事情，是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安排好计划做好复习，不要临到阵前再手忙脚乱的临时抱佛脚，不要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早点休息养好精神。第二件事，就是考完之后暑假补课的问题。考完之后暑假还有再上半个月的课，上到七月中旬左右，暑假一个月左右，八月中下旬开课，假期不上晚自习，下课班长到我那拿一下课表，到时候贴在公告栏上。”杨钦慢悠悠地说，保持着一个均匀的语速很神奇的一口气讲完，讲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
“好的老师。”岁九耀应了一声。
杨钦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慢悠悠地说：“剩下的事就没什么了，大家这个星期好好复习，养精蓄锐啊。都知道你们辛苦，待会儿留点时间给你们写作业。好了，上课。”
他转过身，开始板书：“今天讲到一道电场大题，首先第一问是求电场强度……”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飞快，慕玄度每天写写题听听课就过去了，这个星期晚饭都是和岁九耀他们一起吃的，也慢慢习惯了凌瑜颜炆盛的吵闹，南谷浮的沉默，林航的风趣，以及岁九耀偶尔的活泼（划掉）。
胃疼的毛病好了些，岁九耀的小仓库里又进了新的零食。
颜炆盛自打知道了岁九耀往抽屉里堆零食这个事以后，嘲笑他像只松鼠，还把他买零食这一行为称之为“补货”。但饿的时候又不得不悄悄传纸条给岁九耀让他递点零食过来，被凌瑜知道之后自己被嘲笑了一个星期。
上周把草莓牛乳糖吃完了，岁九耀看慕玄度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就又买了些，不过想着换换口味，买了芒果味的。
“诺，吃一个？”岁九耀轻轻地撕开袋子，给慕玄度递了一个。现在在上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个老头儿，讲课枯燥无味，让人昏昏欲睡，而且又不是高考科目，班里睡倒一片，没睡的剩下的那近一半人也不在听课，典型代表是学的疯狂的南谷浮和无聊悄悄打游戏的岁九耀。
这周他们轮到了最后一排，空间位置大了很多。岁九耀曲起腿，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把手机关了静音，打开了王者荣耀。
TIMI的图标闪现，岁九耀等着载入的时候侧过脸看了看慕玄度，，慕玄度倒是没在做题，翻着教辅复习知识点，口罩有点紧，隐隐能看到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岁九耀觉得有趣，从抽屉里也摸出一颗糖自己吃了，味道确实还可以，正好游戏加载完了，他进入排位，开了一局游戏，界面显示匹配成功之后进入选路阶段，岁九耀选了游走，顺手从袋子里又摸了两颗糖。一颗剥开吃了，另一颗放进了慕玄度的抽屉里。
慕玄度专注着自己的课本，完全没注意到岁九耀的小动作。
“原核细胞的分裂方式是二分裂，真核是有丝无丝和减数分裂……”他无声地背着，复习到了分裂的过程，他把抱在怀里的课本放下，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DNA染色体和染色单体的变化图。
复习的太专注，没留神就打铃了，考试前一天不上晚自习，要提前排好座位，慕玄度不用值日，默默地收好包就和岁九耀道别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蔚宁女士照例是不在家的，自从上次两人爆发了冲突之后，又有很久没有聊过天了。当然这和她没过几天就出差了也有关系，蔚宁女士工作总是很忙，出差尤其，上飞机那天给他发了个消息和他说这次大概要半个月，提醒他记得吃饭少熬夜，偶尔忙里偷闲给他发几条消息关怀一下，或者是直接转账。
母子俩都是不大废话的人，不过一个是因为忙于工作追求高效，一个是因为童年往事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微信和支付宝的聊天记录慕玄度没有清过，细看下来蔚宁女士给他发的最多的就是转账以及记得吃饭少熬夜。
慕玄度没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吃的简单一般就点个外卖，衣服也不怎么买，每年换季的时候买个两件就够了，他瘦，也好几年没长高了，在遇到岁九耀他们之前甚至都没有可以让他有人情往来的朋友，上次一笔大消费还是和岁九耀去买衣服的时候。
蔚宁女士怕他有什么想要的不好开口，每个月给他打两三次钱，每次都有四五千，生日的时候还会再转一笔大的。
今晚又是和岁九耀他们一起的，慕玄度回家给手机开了机，把钱转给了他们。然后从包里一本本拿出书放在书架上码好。
唔……今晚不想学了。
休息一下。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自己说服自己之后，他抓起衣服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洗完之后拿毛巾擦干头发，坐到床上发呆。
手机没有消息进来，他也不怎么玩游戏，手机屏幕按熄之后他索性关了灯，只留了盏小夜灯准备睡觉。
躺了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打开了手机，打开了平时惯用的阅读APP，把之前没看完的《呼啸山庄》继续看了下去，看了没一会儿，忽然心烦意乱又看不下去了。手机关了，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雪白的天花板在一片黑暗中也是看不见的，小夜灯微弱的光并不足以让整个房间亮起来，无声的黑色将他包裹住，他忽然感到有点恶心想吐。
强行摁住那种感觉，反复咽下去几次之后他有点控制不住了，匆匆下床就往厕所跑，吐了个几次将晚上的食物吐了个干净，一直吐到胃里只剩酸水。
酸水烧的胃里和喉咙都是火辣辣的痛，他起身将那些呕吐物冲走，站在水池前洗手漱口，顺道洗了把脸，拖沓着脚步慢慢地走到客厅，家里没烧开水，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胃，一手端起桌子上已经凉掉的水，慢慢地喝了几口。
冷水抚过又辣又疼的喉咙后稍微舒服了些，但流进胃里时刺激了本就脆弱的胃，他一个反胃险些又要吐出来，强行咽下涌出的酸水，不理会自己喉咙被酸水灼烧后的疼痛，去厨房拿水壶烧了热水。
水壶里的水咕嘟作响，冒出阵阵白色的水蒸气。
慕玄度站在灶台前，看着水壶发呆。没一会儿水烧开了，他在透过月光的窗边把水倒进了还剩半杯冷水的陶瓷杯子里，喝了几口热水，总算感觉胃里舒服了不少。他把水一口气喝完放进水池，洗了洗手回房睡觉。
这下倒是睡的很快了，几乎是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但他又做梦了，这次的梦是上次的续集。
男人一伸手就把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就被一巴掌扇在他白净的小脸上，扇的整个人摔倒在地，脸也顿时红肿一片，肿的浮了起来。
“老子让你躲，你个小杂种，还敢躲，啊？”
慕玄度蹬着腿想跑，还没跑几步就又被抓住就往地上摔，“小杂种，还敢躲，啊？你个贱种，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打你一下怎么了？啊？”
慕玄度一只手垫在下面，胳膊撕心裂肺的痛传来，他压抑着哭声，泪水爬了满脸，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根据以往的经验，哭出声能只会让男人更兴奋，骂的更加难听，打起来也会更重。瘦小的身躯反抗不了有一米八几的高大的男人，逃跑和挣扎都是没有用的。
更何况，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里，是他的家啊。
妈妈，救救我……
救救我妈妈……
我真的好疼……
内心绝望地哭喊嘶吼，但他咬紧牙关始终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忍着撕裂的疼痛，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护住脑袋，尽量减轻男人拳打脚踢带来的疼痛感。
妈妈……
他的祈祷好像起了作用，忽然拳打脚踢忽然停止了，几乎麻掉的部位一瞬间疼痛感全部翻涌上来，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冷汗大滴地从额上滑落，滚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痛，再流下时不知道是是汗水还是泪水，划过脸颊留在嘴里，又咸又苦。
男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起来，头皮被扯得发痛他却不敢出声，透过模糊的双眼，他看到了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着来电，男人粗声粗气地对他说：“敢对你妈告一句状我就把你打死小杂种，我连你妈一起打，你给我老实点。”
慕玄度含着泪拼命点头，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一团，男人就把手一松，几缕黑色细软的头发掉到了地上，他接通了电话：“喂，老婆啊。”
“你说你后天就回来了啊，哦好，几点到家啊？我做好饭在家等你啊。”
“玄度啊，玄度在家很乖啊，对对对，他才刚回家。你要和他说几句话吗？”
伴随着男人威胁的眼神，慕玄度忍着钻心的疼痛接过了手机，抑制住哽咽，细声细语地说：“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穿过万水千山竟显得有些温和：“这几天怎么样？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有没有好好听爸爸的话？”
鼻头一酸，小小的慕玄度险些又掉下泪来，他哽咽着说：“我……我有好好听……爸爸……爸爸的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别哭，我后天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听话啊。”蔚宁女士像是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别哭了，”男人温柔地从慕玄度手中拿过手机，“老婆，你还有事要忙吧？嗯，你去忙吧，我先挂了啊。我和孩子都在家等你回来啊。”
一挂断电话，男人盯着慕玄度看了好久，慕玄度心里发毛，害怕地往后缩了一缩，怕男人又打他。但幸好，男人没有继续打他，只是冷沉的笑了笑，看样子酒醒的好像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机和钥匙，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