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的还算安生，慕玄度听着岁九耀和颜炆盛的对话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反正比他自己和岁九耀唠嗑来的有意思。他自己和岁九耀讲话，就像提线木偶似的，一个问一句一个答一句，有点尬聊的感觉。他觉得主要是自己不善言辞的缘故，既没有凌瑜颜炆盛他们活泼有朝气，也没有林航的幽默和高情商。南谷浮倒是和他一样话不多，但是他们好像早就认识了，经常还一起打球，彼此之间讲话很熟稔。
正想着，就听见碗放在桌上磕出的轻响，颜炆盛抱着肚子长舒一口气：“阿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岁九耀“嗯”一声，旋即问到现在没怎么说过话的慕玄度：“味道怎么样？”
“好吃。”慕玄度摘了口罩，眉眼弯下来，他没说谎，确实很好吃，就算是他这种胃口小吃多了就会吐的情况，他今天也比往常吃的要多了。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桌子，三个人就去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闲聊了没多久，就听见门铃声。
“应该是林航来了。”颜炆盛抱着抱枕，老神在在地开口，“他和我说他忙完就能过来，大概一点吧。”
慕玄度看了一眼手机，将将一点，主要是他们在楼上溜达耽误了不少时间，逛完下来都十二点半了，然后又边吃边聊，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岁九耀起身去开门，半分钟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回来了，是林航。林航今天穿的正式，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加上他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慕玄度对此没什么感觉，一旁的颜炆盛倒是开始吹了：“哇航哥，今天你超帅！”
林航闻言一笑，那双桃花眼一弯，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直把人迷得心跳加速：“谢谢。”他换过拖鞋，走到颜炆盛旁边坐下问：“蒋苒还没来吗？”
“没有呢。”颜炆盛摇了摇头，这话刚说完没多久，门铃又响了，岁九耀只好又出去开门，然后又领着一个人进来了。蒋苒今天穿的很漂亮，咖色JK小短裙加上白色衬衫，简单扎了个马尾，手上拎着个小包，元气满满的样子。
“班长你家也太远了，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差点把我走累死。”蒋苒一进来，换了鞋，就很欢快地说。
岁九耀笑了笑，温声道：“这我也没办法，要喝点什么吗？”
蒋苒想了想：“就白开水吧，最近减肥。”
“你又不胖。”颜炆盛惊讶地说。
“最近长胖了。”蒋苒走过来，和慕玄度对上了视线，冲他笑了一下，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之前的事。
岁九耀端了两杯水过来，问：“还要什么吗？吃点东西？”
慕玄度摇了摇头，他对食物本身就没有兴趣，吃东西像是为了活着，特别是才刚吃完饭的情况下，他就更吃不下去东西了，不管是零食还是什么。而颜炆盛刚刚吃得好饱，也没胃口吃，林航说自己才吃完饭不需要，蒋苒笑了笑表示自己也是才吃完饭就过来了，如果凌瑜在这倒是可能会要点，可惜他今天不在。
虽然没人要，但岁九耀还是让阿姨弄了点水果，摆了个果盘放在茶几上。颜炆盛拿起牙签插了一小块桃子吃了，边嚼边问：“什么时候去排练？”
“现在？”蒋苒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半了，第一次合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我们尽量快点吧。”
“行。”岁九耀笑了笑，“我带你们上去。”
几人跟着他上去，岁九耀带着他们去了之前没让慕玄度进去的房间，推开了门，“在这里练吧。”
岁九耀的练琴房很大，推开门第一眼就是一架三角钢琴在角落，慕玄度走近了才发现那是Blüthner的水晶系列的三角钢琴，一台一百来万，被誉为钢琴界的劳斯莱斯。琴身低调奢华而又优雅，慕玄度甚至能想象得到岁九耀一身西装坐在钢琴面前，修长的手指翩翩起舞的样子。
钢琴边上放的是竖琴，慕玄度一看是Guarneri Anima的定制款，估计也要百来万。他自己的竖琴其实也不便宜，买的Salvi，不过不是定制，一架十几万。还有小提琴和大提琴放在一旁，小提琴是Stradivari的牌子，因为他家也做竖琴所以慕玄度勉强知道一点，大提琴就不清楚了，估计价格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颜炆盛拿起小提琴看了看，“和我家的那个一样哎，九哥你什么时候换的？上次我看到还不是这个。”
“早换了，”岁九耀轻描淡写地说，“你上次来看这个都是什么时候了。”
“也对。”颜炆盛拿起弓，问，“九哥你调音了吗？”
“没，上次拉还是几个月前，你自己调下吧。”岁九耀回答完颜炆盛的问题，转头对慕玄度说，“竖琴是我妈妈的，你先试试看能不能用的习惯。”
同一个乐器不同牌子也有不同的手感，用惯了一个乐器之后再换其他的可能会不习惯。慕玄度点了点头，把小凳子拖到竖琴旁，开始调音。林航和岁九耀对视一眼，很自觉地拿了大提琴到一边调音去了。
蒋苒把手上提的包放到旁边，从包里拿出长笛和谱子，问：“有架子吗？我谱子还没背下来。”
“有。”岁九耀去练琴房的旁边那个杂物间扒拉出三个架子，拿过来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先各自练一会儿？”
“OK。”蒋苒把架子放好，谱子摆上去，“谢谢班长。”
“不客气。”岁九耀勾唇一笑，坐到钢琴前面，练习自己的部分。
练琴房里一时什么声音都有，长笛的高音，大提琴的低沉，小提琴的灵动，竖琴的空灵，以及钢琴的多变。
大概练了十来分钟，声音陆陆续续地停下，慕玄度是最后一个把手从弦上收回的。
“那我们合一遍？”蒋苒试探地问。
“行。”岁九耀点点头。
音乐声又起。
他们折腾了一下午，第一遍合完之后发现声音不齐就又合了一遍，合第二遍之后声音倒是齐了不少，但是有些地方显得有些突兀，他们就边弹边商量着修改谱子，讨论一会儿就让人把那段再表演一遍看是否合理，光是这样修改就忙活了一个半小时，合了一半他们觉得只是这样有点单调，就说要提出些新的想法创新改进，讨论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才敲定终稿，之后又合了两三遍。
他们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众人从楼梯上下来快回到客厅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林航还站在楼梯上，听到之后挑了一下眉，颜炆盛对岁九耀做口型“叔叔阿姨回来了吗？”
岁九耀无声的点点头，先一步进入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立刻停住了说话声，慕玄度抬眼望去，女人长得很漂亮，看着像是只有三十岁，眉眼间透露着温婉，很有书卷气，一举一动皆很优雅。而男人的五官和岁九耀颇为相似，也是五官深邃剑眉鹰眸，理应是一种上位者的冷淡气场，但和女人说话的时候眼底带着笑，中和了那种冷和威压。慕玄度仔细瞧了瞧，发现岁九耀的眼睛和他妈妈的比较像，看着很有亲和力。
岁九耀的妈妈林薇女士冲他们几个温柔地笑了笑，“小朋友们下来了啊，排练得怎么样？”
“还可以，叔叔阿姨好。”颜炆盛很欢快地回答。
林航也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好。”
蒋苒跟在后面喊了一句，慕玄度出于礼节也低声的说了一句。
岁父岁寒川点了点，露出一个较为温和的表情，“你们好。”
林薇女士就要热情很多了：“哎呀累不累啊，都这个点了，就留下来吃饭吧。”
颜炆盛犹豫了一下，“我没和我爸妈说哎……”
“没事儿阿姨和他们说，”林薇笑起来，嘴角边有个小酒窝，“小航也留下来吧，我和你妈妈说一声就好。”
“好的，谢谢阿姨。”林航没有推辞，沉稳地答道。
“那小姑娘呢？是叫小苒吧？也留下来？”林薇看蒋苒一副也想推拒的样子，立刻说，“你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就这一个小姑娘，留下陪我吃饭多好。”
听到这话，蒋苒不太好意思拒绝了，就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和我爸妈说一声，谢谢阿姨了。”
“哎呀多大点事，”林薇笑的很温柔。慕玄度正和岁九耀低声说着自己要走了，就不留下来了，岁九耀抬头和他妈妈对视一眼，林薇女士立刻明白了自己亲儿子的心思：“这个是小度吧？也留下来吃饭吧。”
慕玄度惊慌抬头，“阿姨我……这样太麻烦您了。”
“哎呀哎呀，不麻烦不麻烦，”林薇连连摆手，“九耀经常和我提起你的，正好留下来和我聊聊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干什么囧事，说出来让阿姨嘲笑他一下。”
慕玄度一时有点哭笑不得，和林薇来回推辞了两三回也没成功，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吃饭的时候林薇还是很热情，一直招呼大家吃菜，菜烧的确实可口。林薇很擅长聊天，牢牢把控着气氛，也没忽视慕玄度这个就和透明人坐在那里一样的社恐，和他打听了岁九耀在学校里的日常状况。弄得岁九耀很是无奈，“妈你别揭我老底好不好？”
“哎呀这又有什么？”林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和岁寒川撒娇，“你儿子他凶我。”
岁寒川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骂回去就是了，我替你撑腰。”
慕玄度一时有点尴尬，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场面，他父母都是独生，感情不好，他妈妈工作总是很忙，对外也是女强人，至于父亲……他也不想提。有时候甚至庆幸他们俩的感情没有那么好，不然当年的事恐怕会更糟。而岁九耀颜炆盛林航三人倒是习以为常，蒋苒家里父母的感情好，对此也很习惯。
幸好这话题没过多久就翻篇了，吃完饭闲聊，林薇女士后来和慕玄度说如果岁九耀欺负他一定要告诉她，她替慕玄度出气，又拍拍他的手说他安静又乖巧，看着比岁九耀那小子讨喜。
慕玄度不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小声说：“阿姨，岁九耀对我很好的，很照顾我，对班里同学也都很好，您不用担心他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林薇拍拍他的手，“没事没事，阿姨只是和你说一声，如果真被欺负了要学会告状，不要自己一个人打落牙齿和血吞，要爱惜自己。”
慕玄度第一次听一个长辈这么推心置腹地和他说，一时有点感动，又疑心是不是岁九耀发现了什么和她说的，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你这孩子真客气。”林薇笑，如春风般温柔，“时间不早了，你们要回去的话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不用。”蒋苒和慕玄度连连推拒，但很显然，结果就像当时推辞不想留下来吃饭一样，同样没拧过热情的林薇女士，最后感激的答应了。
岁九耀送慕玄度到门口，临走的时候在他手心里塞了一个凉凉的东西，轻声嘱咐他，“回去之后搽一茬，别又弄得和上一次一样肿的难受，劳逸结合知不知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慕玄度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白色软管药膏好像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他笑着点了点头，随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