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苒那边回复的很快。
蒋苒：啊？为什么啊？
慕玄度的小指无意识地勾起又放下，摩挲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不想把真实原因告知她，对他而言，那无异于把结痂的伤口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这边犹豫着，那边蒋苒还在不停的回着消息，手机震动个不停。
蒋苒：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慕同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蒋苒：因为谱子什么的已经改编好了，我们班没有第二个学竖琴的了，如果现在退出的话，班长之前的工作就白做了，还要重新改编谱子重新练，这样真的会很麻烦
蒋苒：我希望这个节目尽量做好接近完美，时间已经只剩半个月了，不会耽误很久的，坚持一下好吗qaq
慕玄度看着屏幕明明灭灭，不知道应该怎么回。
完美啊……
“事事就是要做到完美！你做不到不如不去做！”
蔚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还带着回音。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黯淡的神色。
其实他也不想半途而废的。但是，发生了那些事之后，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奏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恐惧，当时人多大家都在看，他不好意思拒绝蒋苒，怕她下不来台会尴尬。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弹得并不好，参加也只会拖大家后腿。
慕玄度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先把手机放下了，准备洗漱完再回答。外面一直没有声音，他估计蔚宁女士应该是去上班了，下床穿好拖鞋，他洗完漱，看到手机亮了一亮。他打开，确实有人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不是蒋苒，是岁九耀。
岁九耀：吃早饭了吗？
慕玄度：刚起，还没。
岁九耀：家里有人吗？
慕玄度发了之前岁九耀给他发过的一个可爱的小狗摇头的表情包。紧接着，岁九耀的语音电话就打来了，他手忙脚乱的接起。
“喂？”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隐含笑，“你真的不来我家吃饭吗？”
“不，不了吧。”慕玄度一时有点心虚，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
“来嘛，我家阿姨烧菜很好吃的，来尝尝？”
“可是我……”慕玄度刚想说自己不打算参加节目了，就听见岁九耀说：“我知道，你不想参加节目的表演了对不对？”
他放低声音，愈发柔和，“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慕玄度心里一酸，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岁九耀立刻又说：“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玄度，不要放弃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于公，大家都已经练了一个星期，半个月之后就上舞台评比了时间紧来不及换人，我代表他们请求你留下来；于私，我很想能和你一起共同完成这场演出，这是属于我们同桌俩的第一次。你之前弹琴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我倒觉得，你之前弹琴的样子闪闪发光，像月亮啊，优雅又好看。”
“但我弹得不好，这首曲子我做不到完美……”没人能抵抗住这样的真诚，说不动容那是假的，慕玄度颤抖着声音，尽力平静地回答。
“没人要求你一定要做到完美啊。古话说：‘人无完人’，我不觉得做到完美就一定会是最好的，尽自己最大努力就好了啊，玄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可能呢？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你其实比你以为的更优秀呢？”
“玄度，不是每一朵花都必须开成玫瑰，同样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喜爱玫瑰。与我而言，你现在能展现出的水平，就已经足够让我喜欢也能够让我共情，演奏的意义也就在于此。你做不到让每个人都觉得你很好，但这不是你的问题，就算是那些顶尖大家的音乐也做不到让每个人都喜欢都能与之共情，只要有人觉得你很好，你就很好了。”
没有人能得所有人喜欢，就算是钱也不行。
手机那头是一片静默，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岁九耀也不着急，他知道慕玄度已经动摇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慕玄度此刻内心正激烈的交战，挣扎许久后，最终他掐了掐手心，下定了决心。
是啊，他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我就……试试看吧。”慕玄度松了口，心里某个上锁的角落也悄悄松动了。
“好，就这样说定了，不准反悔啊。你就当心疼心疼你可怜的同桌吧，我可不想再重新弄一遍谱子了。”岁九耀为了缓和气氛调节他的情绪，半开玩笑地说，“中午来我家吃饭吧，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了吧，”慕玄度下意识地想拒绝。
“中午只有我和颜炆盛两个人吃多无聊啊，就当是陪陪我？”岁九耀压低声音，带上几分难过，慕玄度最听不得他这样可怜兮兮的语气，再次松口，“那，那好吧。不过不用来接，我看到群里信息了，我自己去就好。”
“嗯，好，早点来，路上注意安全，先挂了，你快去吃早饭吧。”岁九耀声音里满是笑意，温温柔柔地说。
“好。”慕玄度简短地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上午十一点多，慕玄度出了门。艳阳高照，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带上一顶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出了门。他提前预约了车，一出小区门就上了车。
这个司机话不多，除了刚上车时和他确认订单信息之后就再没开过口，慕玄度挺喜欢这样的，有时候碰到热情的司机他往往招架不住，不想说话可又觉得不回答或者辜负别人的善意不好，经常整个人如坐针毡煎熬不已。
车开得很快很平稳，没过多久就到了。慕玄度付了钱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岁九耀。
这人到哪里都那么耀眼。他穿一身黑倒也不怕热，也没戴口罩，就靠在小区门口上去的台阶那块儿，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慕玄度一下车就看了过来。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大步朝他走来，“我带你进去。”
慕玄度不太好意思，“我可以自己进去的，你不用特地来接我的。”说完又觉得这样显得有点没良心，人家特地来接自己，这样说显得好像有点嫌弃人家，就想解释，“我的意思是……”
他话还没说完，岁九耀就一笑，拉了一下他的手，“我知道，不麻烦的。这里比较绕，你对着定位也不好找，而且还要和保安登记才能进。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就来接你了，我们走吧。”
慕玄度心下一热，刚刚被握过的手好像还残留着少年手心滚烫的温度，他点点头跟着岁九耀往前走。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保安大叔热情地冲他打招呼，“等到人了？”
岁九耀笑着点点头：“嗯对，待会儿还有一个女生要来，麻烦您也把她放进来了，谢谢叔叔。”
“好的好的。”保安大叔笑呵呵地点点头，“这天热，你快带着你朋友进去吧。”
“好。”岁九耀笑了笑，加快了步伐，“叔叔再见。”
慕玄度跟着也说了一句“叔叔再见”，保安大叔连连说“再见”，走过门卫室几步到了阴暗处，岁九耀就略微放慢了脚步，和慕玄度并肩而行。
这里是本市有名的别墅区，寸土寸金的地配上奢华的别墅，贵的令人咂舌。但同样的，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也不会计较这一栋别墅的钱。这里的环境配得上它的价格，都是独门独户，一户一区。门卫室往前是一条宽阔的沥青大道，周围栽满了银杏梧桐之类的大树庇荫，有一些鹅卵石子铺就的小路供散步之用。沥青路直到一个拐弯处才分了岔，均是通向不同的区。岁九耀带着他走了向上的一条路，坡度不大，走起来不算很吃力。走到平坡之后没走几步，岁九耀就在一栋西欧式尖顶建筑前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岁九耀冲他一笑，伸手用指纹打开了电子锁，门“滴”一声开了，他绅士又优雅的微微弯腰欠身，“欢迎光临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