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不必劳烦夫人。” 甄黄钟忙推拒，又说：“我只想依凭自己能力。”

裴柔嘉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只道：“傻得可怜。”

甄黄钟笑着替自己解释：“我在县学里成绩向来不错。“

裴柔嘉知道他没有夸张。

这段时间调查过甄黄钟，知道他在县学里成绩始终在前两名，所以有些傲气，骨子里该是嫌弃这等事上不来台面。况且，甄黄钟生父是刚取消糊名时期中举，或许他也有些低估名流这一两句的分量。

裴柔嘉提醒道：“现在可不比周皇时期，几乎每位士子都在寻人行卷。姓名可比卷面重要多了。”

甄黄钟却答：“一旦托了门路，往后总要赴宴拜门，欠下人情。若再有人借此替我说亲，我又不好推拒。我可不想为了功名，辜负了心仪女子。”

“这么说，你是有心仪的女子咯？”裴柔嘉忽而发问。

甄黄钟原是随口说到这里，被她一问，竟答不上来。

脑海里忽响起那日在林间听见的琴声。他抬眼，正撞上裴柔嘉明亮的目光，登时心如擂鼓。他怕对面人察觉他的异样，误会他有轻薄之意，忙道：“尚……尚没有。只是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裴柔嘉无奈摇头，只觉得他有点傻，看着他与高泉相似的脸庞，想到高泉当初也仅想与心仪女子厮守，后来还不是被权势迷了眼，最后在花丛里左顾右盼。

她又问：“那你想要什么赏赐？你不收点好处，我总不得心安。”

甄黄钟想了想，只道：“若夫人真要赏我，那就赐一琴曲罢。我从前听人说夫人琴声极好，可惜只隔墙听过，从未离近着听。”

裴柔嘉问：“你也通琴？”

“略懂一二，那日在林子里听到夫人琴声里的忧惧，才知道您遇到危险。”甄黄钟据实回答。

裴柔嘉垂眸：“自打高相亡故后，很久没人能听懂我的琴。回头寻个方便的日子，你我可合奏一曲。”

甄黄钟精通音律，原本对此颇有信心，却听裴柔嘉拿他和高泉对比，不由得紧张。他极害怕在裴柔嘉面前被比下去，随即谦逊地表示：“琴不敢在夫人面前献丑，倒还能鼓瑟，给夫人添个不大丢人的伴奏。”

裴柔嘉道：“好，这个先欠着，哪天有空了我便还你。”

裴柔嘉打量着甄黄钟的脸庞，是生得有些像高泉。她认识高泉的时候，高泉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但不得不说那时候他的脸依旧俊俏。

裴柔嘉想到这里，把裴家的适婚女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除了高致婉和裴世念，年岁都比他大不少。剩下的两个人都已经订亲，和他也说不了亲。

她暂且把这事搁置，又说道：“你可要好好记着，回头提醒我，要是我忘了，可是还利息的。”

甄黄钟点头：“那我记下了。”

后来裴柔嘉听家仆汇报高家情况时，总顺口问两句后厨和张端那边可有来客。逐云猜出她是想问甄黄钟，便是交待汇报的家仆特地记着了。

她发现甄黄钟近乎每日都来寻其长姐甄纨。

裴柔嘉还记着她欠甄黄钟一曲的事，想赶紧把这曲子还了。不过，甄黄钟未曾来找她，怕是忘了这茬。她便寻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亲自去了一趟后厨。

后厨里，案板上摆了一整排毛茸茸的球，远远望去还以为是来到了花果山水帘洞，宛若一排正在探头的猴子。

甄纨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手里紧握菜刀，抱来一颗猴头状的圆形果子，细致地削下果子的天灵盖，她把里面的汁水倒进盆里，又把里面白色的果肉取出。

裴柔嘉不由得询问这是什么？甄纨答是从九酝楼买的椰子。裴柔嘉想起来是她之前确实与郑荪紫聊过这东西。甄纨说：“知道夫人喝不得牛乳，便打算制椰浆代替。”裴柔嘉直夸她有心，又叫人给甄纨添了赏赐。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裴柔嘉忽而聊起甄黄钟。

甄纨一惊，心说夫人怎会知道她弟弟，以为她弟弟闯祸了，大气也不敢喘，只说：“小弟他平时就莽撞孤勇，若有得罪，我代他向您赔不是了。”

裴柔嘉忙说不是，她夸了甄黄钟两句，又旁敲侧击地问：“常看他来高家，是想在高家谋差事吗？”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她真正想问的，是甄黄钟为何三天两头往高家跑。

她先前疑心他看中了府里哪位女子，若是丫鬟侍女之类，她自然乐得成人之美。若是高致婉或高夹钟，事情便麻烦些，她得先弄清楚再作打算。

甄纨松了一口气，看出夫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便说：

“不是，小弟他刚考完省试，近来无事可做。正好我在高家后厨，他有个友人在高家教书，所以常来高家。”

裴柔嘉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一人养着两口人，着实是辛苦了。”

甄纨不知裴柔嘉早把她家扫听清楚了，只是想试探家里姐弟两人关系如何，还以为裴柔嘉误会他弟弟不思进取。

她忙摇头澄清：“我家小弟不靠我，他靠给不识字的百姓写状纸赚银子。对了，大娘子不是做生意吗？要是以后她在生意有纠纷，也可以去找我弟写状纸。”

裴柔嘉点点头，她根本没把这事听进去，甄家的情况她才都调查清楚，也不需要再听一遍。她心说往常这时辰，甄黄钟已经在后厨门口站着等人了。今日他怎么还不来看他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