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路上

繁体版 简体版
小说路上 > 夏尽冬来 > 第72章 你还想骗我多久

第72章 你还想骗我多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江叙转头看向旁边的柜子。

秦简立刻掀开被子,想从病床上下来:“江叙,不要——”

他双脚刚落到地面,身体便失去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去。

江叙几乎本能地伸手接住他。

输液管被拉得绷紧,仪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病房门被迅速推开,护士和秦简父母一起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先让患者躺下!”

江叙抱着秦简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害怕。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他几乎可以清楚摸到秦简肩胛骨的轮廓。那不是普通的变瘦,也不是复习太累造成的疲惫,而是某种缓慢发生、却已经无法继续遮掩的消耗。

护士将秦简扶回床上,重新调整输液管和吸氧设备。秦简闭着眼睛,呼吸急促,额头很快渗出一层冷汗。

江叙站在旁边,手臂仍然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

秦简父亲挡在床前,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出去。”

江叙没有动。

“他现在不能情绪激动。”

“是我不好。”

江叙看着病床上的人,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不问了。”

秦简缓慢睁开眼睛。

“江叙……”

“我就在外面。”

“别走。”

那两个字很轻,几乎被仪器声完全盖住。

江叙却听见了。

他重新走到床边,没有再靠得太近,只是站在秦简能够看见的位置。

护士检查完各项数值,确认情况逐渐稳定以后,才低声嘱咐不要继续争吵。秦简父母对视了一眼,最终和护士一起暂时离开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

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话仿佛被突然切断,只剩下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彼此。

江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再问病名,也没有去找那封信。

秦简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江叙看着输液管里缓慢落下的液体。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对不起。”

“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

秦简睁开眼睛。

江叙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可能会生气很久。”

“多久?”

“不知道。”

“那你还会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小心,像是秦简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江叙忽然觉得胸口发疼。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秦简最害怕的仍然不是检查,也不是病情,而是江叙会因为那些谎言离开。

“我不来的话,你是不是又准备偷偷跑出去?”

秦简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医院看得太严,应该跑不掉了。”

“你还觉得很好笑?”

“不好笑。”

“那就别笑。”

秦简果然收起了笑容。

他看着江叙泛红的眼睛,沉默很久以后,终于说:“病名还没有完全确定。之前在国外检查过一次,医生说可能和遗传有关。回津海以后一直在复查,最近情况突然变差,所以才住院。”

“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

“多早?”

“初中的时候。”

江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转学以前?”

秦简点头。

这一刻,江叙终于明白秦简为什么一直害怕分别,为什么从不愿意认真谈论太遥远的未来,也明白他偶尔望向自己时,那些无法解释的悲伤从何而来。

原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秦简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未来或许和别人不同。

“严重吗?”江叙问。

秦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叙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医生说还有治疗方案吗?”

“有。”

“能治好吗?”

秦简看着天花板,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江叙。”

“我只要实话。”

“医生说,可以控制。”

“控制多久?”

“没人知道。”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江叙原本以为,自己在出租车上已经想过了所有最坏的可能。可当答案真正从秦简口中说出来时,他才发现,想象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所以你才一直说要等到夏天?”

秦简没有回答。

江叙抬头看向窗帘。

窗外没有雪。

夏天早就已经来了。

他们曾经在冬天约定,要一起等到下一个夏天。可秦简口中的夏天,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季节,而是他为自己划下的一条界线。

只要能走到那里,就已经算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坚持。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江叙说。

秦简轻轻点头。

“嗯。”

“那下一个呢?”

秦简看向他。

“什么?”

“下一个夏天。”

江叙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答应我的只有今年吗?”

秦简的眼睛迅速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叙站起来,将椅子向病床旁边挪近了一点。他握住秦简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动作很轻,像是害怕稍微用力便会弄疼他。

秦简的手依旧很凉。

江叙用两只手将它包住。

“我不接受。”

“江叙……”

“你说过以后要和我去同一座城市。”

“你说过要有一间不大的房子。”

“你还说每年都要一起看雪。”

江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那些曾经被他们当作玩笑、却又偷偷放在心里的约定重新说出来。

“现在房子没有,大学没有考,下一场雪也没有看见。”

“你什么都没做到,就想用一封信把我打发了?”

秦简的眼泪顺着眼角落进枕头。

“我怕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告诉我。”

“我怕你最后会恨我。”

“那也是最后的事。”

江叙握紧他的手,眼泪再次落下来,却没有移开视线。

“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

秦简看了他很久。

那封写满告别的信仍然藏在柜子里的羽绒服中,每一个字都是他在最坏的夜晚里写下的。他原本以为,只要把所有事情安排好,江叙就能少一点难过。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所谓安排好,不过是他一个人提前逃走。

秦简慢慢收紧手指,回握住江叙。

“那封信不要看。”

“为什么?”

“写得不好。”

“撕了吗?”

秦简摇头。

“那就留着。”

“你不会偷看?”

“不会。”

江叙停顿了一下,“等你愿意的时候,自己念给我听。”

秦简闭上眼睛,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可能永远都不愿意。”

“那就永远留着。”

江叙坐回椅子上,没有松开他的手。

病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远处的电梯到达楼层,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城市正在窗帘后继续运转,而他们被留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

秦简因为药物渐渐困倦,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江叙。”

“嗯。”

“你明天还要上课。”

“放假了。”

“要复习。”

“在这里也能复习。”

“阿姨会担心。”

“我已经告诉她了。”

秦简半睁着眼睛:“你什么时候告诉的?”

“刚才在外面。”

“她同意你留下?”

“没有。”

“那你还留下?”

江叙看着他,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从前的固执。

“你能从医院跑去学校,我为什么不能从家里跑到医院?”

秦简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次江叙没有让他别笑。

“睡吧。”他说。

“九点的电话怎么办?”

“已经打过了。”

“我没说几句话。”

“明天再打。”

“几点?”

“九点。”

“要是又迟到了呢?”

江叙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水。

“那我就来医院找你。”

秦简看着他,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彻底睡着以前,他听见江叙在耳边很轻地补了一句。

“秦简,以后每一次迟到,我都会来找你。”

监护仪上的数字趋于平稳。

江叙仍然坐在床边。

他没有去看柜子里的羽绒服,也没有寻找那封信,只是一直握着秦简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对方不会在某个看不见的瞬间独自离开。

窗外没有雪。

可江叙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真正等待的,已经不再是某一个季节。

而是一次检查后的好消息,一次治疗后的稳定,一场尚未到来的考试,以及每一个能够重新睁开眼睛的明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