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厨抬头瞅了一眼暗沉了一天的天色,灰蒙蒙,像是墨色不均的泼墨。
他摆摆手,放下手里茶杯,“我去吧,我跟那几个后厨熟,也好说话。”
说得也是,安一也不想要争这赔笑脸也不一定能办成事儿的差事。算算时辰,过会儿也差不多要去接安乐了。
他点点头,“行,我先把这些收拾一下吧。”
库房和厨房昨天就已经收拾干净了。被泥水染黄的地面也拖干净了,晾了一天,也干透了。
有了一次教训。
货架最下层都没放东西了。搬了一张长桌子进去,米面就统一放桌子上。
柴火也让人送了一些过来。打湿的柴火,在后院铺了半地,就等着太阳出来晒晒,还能用。
肖知行犯了病。
安乐不能再待在三楼了。
安一想着让安乐待在雅间里。
自打沐清风坐了一次雅间,这间雅间被他给包下了。
之前,安一都没仔细看过这间雅间。反正雅间布置装潢都差不多,只是视野不大一样。每次,到雅间送酒水,也只是尽职尽责。而且有沐清风这个摸不清心思的人在,安一也不想和他多待在一个空间内。
安一带着安乐进去。让安乐坐到椅子上,便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雅间在舞台正前方,稍稍低眼就能将舞台尽收眼底。视线再往前挪一挪,就是安一要站一晚上的吧台了。
安一眉尾动了动。
他在沐清风平常坐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眼神有些晦暗起来。
他就这么整晚整晚,在这个人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沐清风到底在想什么呢?
安一手松松地搭在旁边的围栏上,食指指腹一下一下,点在围栏上。
眼里是被一盏昏黄的灯笼拢住的一方天地。
小小的一方,小得只能照亮他一个人。
而背后的酒柜,陷入黑暗中。
安乐抬起小脑袋,眨巴了下眼睛,小声问:“爹爹,怎么了?”
安一眼色一转,眼眸都清亮起来,嘴角勾着带上温柔:“乐宝,看。”他指着吧台的方向,“爹爹晚上就在那里,你在这里不要怕。”
“嗯嗯,我知道的。”安乐点头,“爹爹要是想看我,就抬头,我就坐在这里。”
“好,”安一伸手在安乐的头顶揉了揉,“真乖。”
时间也差不多了。
安一又嘱咐了两句,便出了包厢,关上了门,便下了楼。
昨晚不思蜀没开门,好些客人扑了空。
安一一一陪着笑脸,亲自赔了不是,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许是这两天的天气都不大好,暗沉沉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也浇得人心惶惶。好些人都躲在家里,永乐巷也比平常冷清了几分。
但上门的顾客还是坐满了大厅。
一切都井然有序。
肖知行平时对他们不甚严厉,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他又出手大方,体恤伙计,不思蜀人员流动很少,基本都是老手了。
老手做事利索老练,大伙儿又相处久了,配合起来也就游刃有余。
不思蜀在肖知行犯病的那几天,也能相安无事,运转正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一的错觉,沐清风在的时候,他总能和沐清风眼神对上。
自打沐清风坐进了雅座,安一抬头看向雅座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主要是这位富家公子的眼神太有存在感和侵略性了。
对别人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爱慕的,欣赏的,恶意的,垂涎的,赤果果想要把他扒干净的。
安一已经习惯了。
但沐清风,安一没感到危险。
沐清风又是送财大爷。
安一也就由着他去了。
反正多看两眼,他也不会少一块肉。
但是,多看的这两眼,能让他多一两赏钱。
沐清风不在的这些天,安一或许习惯成自然,时不时抬头看两眼。
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漆黑的发顶。
忽地,他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安乐。
安乐坐在靠着围栏的位置上,但毕竟是小孩子。大人还能将身子靠在围栏上,上半个身子露了出来。小孩子小小一个团子,就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了。
似是感觉到了安一的视线。安乐豁然也抬起来头,抬高下巴往下一看,就看见安乐抬眼在看他。
安乐举着手,挥了挥,嘴巴动了动,估计是叫了一声‘爹爹’。
安一对着安乐笑了笑,又挥了挥手。
见着安乐又乖乖坐下了下,安一垂下眼,小小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了一下。
沐清风是没有恶意,但是富家公子哥,自带矜贵,眼神带着威压。他对人温和有礼,但不代表他真的就软弱可欺。
有意无意扫到安一时,安一还是免不了后背有些紧绷。
有时安一在想,他宁愿这眼神是恶意的赤果果的。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